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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道(第1/2页)
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端茶的那只手指微微泛白，而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清眸，每隔片刻便会朝讲道坛的方向看上一眼。
在云澜真人两侧则是方澈的九位尚在宗门的师兄师姐们。
大师姐顾清衍坐在云澜真人左侧，衣饰简净，长发束得一丝不苟，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目视前方，一如既往地冷淡沉稳。
二师兄秦重山坐在顾清衍旁边，三师兄沈青砚则是坐在云澜真人右侧，身姿端正，温润如玉，目光时不时望向讲道坛的方向，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晚坐在沈青砚旁边，红衣明艳，坐姿笔直，比平日里任何一次宗门议事都要规整，蒲团整整齐齐地垫在身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杏眼直直地盯着讲道坛，一刻也不曾移开。
她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黑晕，显然昨夜没怎么睡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
其他几位师兄师姐也是皆在其中，安静持续了片刻，赵罡率先憋不住了。
“你们说小师弟会紧张吗？”他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小师弟肯定不会紧张的，他从小就这样，越大的场面越沉稳，你忘了炼虚大典的时候了？”林晚肯定道。
“那倒也是。”赵罡挠了挠头，“就是外面人太多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还看见其他宗门的人在抢树枝。”
苏清柔没有参与议论，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讲道坛，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开口道：“不知小师弟今日会讲些什么内容。”
这一问，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炼虚境的道，对他们而言太过遥远，遥远到连想象都无从想象，可正因为遥远，才愈发让人好奇。
“不管那小子讲什么，听便是了。”云澜真人端着茶盏，懒洋洋地开口道。
“师尊说得对，”沈青砚笑了笑，“小师弟的道，不管是什么，都值得一听。”
“那是自然。”林晚下巴微微扬起，她的语气骄傲无比，仿佛要即将讲道的人是她自己一般。
苏清柔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晚晚，你今日怎么打扮成这般模样？”
林晚俏脸微微一僵，“我……我平时不就这样？”
“平时可没这么好看。”赵罡在旁边笑道。
林晚耳尖一红，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卯时三刻，道恒真君现身太清殿，他目光扫过殿中陈设，微微颔首，旋即看向内殿方向，那是为玄尊留出的位置。
位置空着，玄尊尚未到来。
道恒真君并未多言，只是吩咐弟子将讲道台撤掉，换成了一方蒲团。
按照惯例，讲道者当居于高台之上，以示身份，但方澈昨日传话过来，说他不坐高台，就在殿中与众人同处，道恒真君虽觉意外，却也照办了。
“道子这是不愿居高临下？”身旁的执事长老低声道
道恒真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方普通的蒲团，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
卯时末刻，太清殿外的嘈杂声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白衣身影正沿着石阶缓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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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绽，自东方的天际倾泻而下，将方澈周身映得通透如玉，明明只是走在石阶之上，他的步伐却轻盈得不染尘埃，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方澈踏入太清殿时，殿内数万道目光齐齐落在他的身上。
他没有急着落座，而是先朝内殿侧方那排亲系席位看去。
云澜真人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盏，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清眸在触及方澈的目光时，微微弯了弯，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抿了口茶。
顾清衍仍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腰背挺直，一如既往地冷淡沉稳，只是在方澈看过来时微微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林晚朝他挤了挤眼，比了个口型，示意他别紧张。
沈青砚则是温润一笑，嘴角的弧度比平日里更深了几分，目光中满是欣慰。
“弟子见过掌教。”
方澈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中微暖，旋即朝道恒真君躬身一礼。
道恒真君微微颔首，笑道：“不必多礼，今日你是主角。”
方澈直起身来，目光又在殿中几位峰主与太上长老面上扫过，几位太上长老或点头，或微笑，或以目光还礼，态度皆是和善。
做完这些，方澈才走到殿中央那方蒲团前，从容落座。
殿内鸦雀无声，数万人的呼吸声仿佛都凝滞了。
而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殿中最前方的位置上，不知何时，悄然多了一道身影。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来的，没有人感觉到任何灵气波动，甚至连殿内那些闭关已久的太上长老们，都未能察觉到半分异样。
那身影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便在那里。
青灰色道袍，花白眉发，面容清癯，看上去与寻常老者无异。
若非殿中一位长老无意间侧头时猛然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惊得差点从蒲团上弹起来，恐怕殿中还没有人会发现这位老者。
“玄……玄尊？！”
那长老的声音虽极力压低，可这两个字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殿中荡开。
道恒真君也看见了，旋即站起身来，正要行礼。
“老夫今日只是来听道的，不必多礼。”
道恒真君张了张口，终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缓缓坐下。
方澈坐在蒲团上，微微阖目，殿内殿外，数十万人屏息凝神，太清殿上一片寂静，唯有晨风穿过檐角，风铃轻响。
片刻后，方澈睁开双目，目光清亮如水，缓缓扫过殿中众人。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最前端那个灰袍老者的身上。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玄尊苍老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冲他微微点头。
方澈也微微颔首，旋即收回目光，看向殿中数万双期盼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今日讲道，不讲术法，不讲神通。”
方澈顿了顿，语气平淡如水。
“只讲一个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