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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要我说,还是那女人太妖了。换了我,我也……”粗俗的哄笑声飘进耳朵里,宋青镶的脸黑了下来。
他一把推开迎上来的掌柜,大步流星地上了三楼,直奔雅间。门砰地一声推开,说书先生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抬头看见宋青镶那张黑脸,手直哆嗦,“宋、宋公子……”
“你干的好事!”宋青镶一个健步,拎起他的领子,“我让你不要骂那个女人,你把她说成妖女祸水?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说书先生的茶碗摔在了地上,他白着脸辩驳道:“宋公子明鉴!那版本不是老奴传出去的!老奴察觉不对,也派人去查了,是裴家酒楼的白先生说的!”
宋青镶眉头一挑,裴家酒楼自己传自己家的丑事?定然是裴隙那个阴险小人把姜芸娘推出来挡刀了!毕竟哪个女人愿意主动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宋青镶只觉得心口发闷,要是姜芸娘当初选择了自己,何至于变成裴隙手里的盾牌?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走到窗边。
街上的喧哗声涌进来,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句妖女祸水的谩骂。
“换一出别的戏,两个版本都不要让我再听见,这边停了,那边大概也跟着换了。”宋青镶到底还是先败下阵来,一甩袖子出了雅间的门。
正要下楼梯,宋青镶看见了市令。他四十来岁,瘦高个,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正站在柜台前跟掌柜的说话。掌柜弯腰陪着脸,可眼角眉梢都藏着厌恶。
宋青镶作为东家,自然听说过这位市令大人的所作所为。这位每月都会来收一次税,每次都得茶水点心伺候着,走的时候还要带几坛好酒。酒得是酒楼自愿送的,掌柜的敢怒不敢言,每个月都要这么被扒一层皮。
“小二。”宋青镶招了招手,“去,请市令大人上来喝一杯。就说我有事想跟他谈。”
半柱香后,大庆田庄。
张管事满脸愁容的在门口来回踱步,他半个时辰前就接到了姑母张嬷嬷的死讯。
传话的人也没说是怎么没的,他也不敢问,连带着午休时候都没睡好。
好不容易合了一会儿眼,却梦见姑母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不救她。他吓醒了,更担心自己配合姑母贪的那些银子、做假的账目被翻出来。
马车咕噜到了门口,张管事一个激灵,扯出笑脸后,快步迎上去,“姜……”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马车上下来的人是穿着官服的市令。张管事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才想起来好像是该交这一季度的税务了。裴家家大势大,所以不是月收,而是每个季度一收。
每年的这个时候大多是书吏、差役来,市令大人亲自来的情况倒是不多见。
“市令大人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张管事拱手作揖,“小的这就让人去取银子,劳烦大人亲自跑一趟,真是辛苦……”
“不着急。”市令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但小眼睛里闪着的光却狡黠的很,“本官前几日闲来无事,翻了翻往年的旧账,发现裴家大庆田庄这几年的税务好像有些问题啊。”
张管事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怎么可能呢?大庆田庄的税务都是按规矩交的,一笔一笔都有账可查,大人您是不是看错了?”
“看错了?”市令从袖子里抽出账本翻开,“今年春季,田庄上报收成比往年少了三成,税银自然也跟着少。可本官查了附近的几个田庄,同一年,同样的庄稼,人家的收成没见少。你的地是比别人瘦些,还是你的佃户比别人懒些?”
张管事的嘴角往下塌了塌,脑子飞速想着说辞。市令合上册子,拍了拍张管事的肩膀,声音和善,“过去的账,本官已经上报朝廷,不打算追究。只看你这一季交多少……”
张管事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原本是不确定市令到底有没有证据,可市令方才那番话分明是敲诈。
敲诈这种事,在官对民时不是什么新鲜事。哪个做官的没有伸手要过好处?哪个经商的没有花钱买过平安?全当是疏通打点的银子,破财消灾罢了。
张管事利落的对身后的跟班挥了挥手,“去,把库房的银子抬一箱出来。”
跟班应声去了,不一会儿,两个壮汉抬着一口小木箱走了进来。箱子落地打开,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白的晃眼。
市令满意的看着那箱银子,却轻飘飘的落在两个字:“不够。”
张管事有些咬牙切齿的压低了声音,“大人,这多的都有了。做人还是留一线的好。”
市令往前走了半步,凑近张管事的耳朵,“本官本来还不确定你到底有没有问题。你又是抬银子又是说留一线,你这不打自招?”
张管事瞳孔地震,市令已经直起身,语气随意:“本官听说裴家新来的管事娘子可是个厉害的角色,要是让她知道,她庄子上的管事手脚不干净……你说,她会怎么处置?”
……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姜芸娘从马车上下来时,午后的阳光正好。只是可怜了站在门口的张管事,脸色发白,嘴唇上还有浅浅的牙印。
姜芸娘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这人是知道自己要来,做贼心虚了?
她收回目光,朝张管事点了点头,“管事辛苦,在正厅等着便是,何必在门口苦等。”
张管事笑着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又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账册递上来:“这是田庄这个月的账目,请您过目。”
姜芸娘扫了一眼账册,没有接。“这一趟来,不看账,只看库房的银子。账本早几天前我就叫人抄录过送去了府邸,管事不知道吗?”
张管事才落回肚子的心又提了起来,天杀的,怎么没有人告诉他?自己是早就暴露了?还是底下的人有野心,想踩着他献殷勤?
“张管事?”姜芸娘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是是是,这边请,这边请。”张管事回过神来,连忙迈开步子,引着姜芸娘往库房的方向走。
库房在田庄的最深处,一行人停在了一间青砖灰瓦的大屋子门前。张管事掏出钥匙开门后,就垂手站在一旁。
姜芸娘走进库房,目光一扫,随即伸出手指向左手边靠墙的那一排银箱,“这里,少了两箱。去向呢?”
张管事咽了一口苦涩的唾沫,“缴了税。还有一部分提前订购了些货物周转,不会影响田庄后续运营。姜娘子放心,银子很快就会补上的。”
话音未落,库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张管事!”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我家掌柜说找您借点银子周转,就借半个月,半个月一定还……”
小厮的声音在看到姜芸娘的那一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