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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云贵高原的天空,像是一块化不开的浓郁墨锭,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刺骨的冷风犹如一柄柄看不见的小刀,裹挟着细密如针的冷雨,无情地砸在吊脚楼的青瓦和泥泞不堪的山道上。
乳白色的浓雾像幽灵一般在半山腰肆意游荡,吞噬了前方的一切,能见度低得吓人。
「起床了!都莫睡了!进山采春茶了!」
满脸沟壑的村长老李,站在院子中央,举着一个大喇叭,用粗犷刺耳的方言大声吆喝。
为了保证顶尖春茶那转瞬即逝的鲜嫩品质,必须在太阳升起之前丶叶片还带着夜露时进行人工采摘。
这是山里数百年的铁律。
「砰!」
正对院子的一间客房木门,被人在里面用脚猛地踹开。
「这天才刚黑多久?!」蔡子坤顶着一头抓狂的乱发,像个疯子一样冲出来。
他身上还裹着睡衣,在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他愤怒地一脚迈出房门,「吧唧」一声闷响。
由于缺乏生活常识,他根本没看清地面的状况,直接踩进了院子低洼处丶由于下雨而积满红褐色泥浆的水洼里。
冰冷的丶粘稠的泥水,瞬间漫过了他的鞋面,顺着脚踝流进鞋腔。
「啊——!我的鞋!我的限量款啊!」蔡子坤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崩溃尖叫,连退两步跌坐在潮湿的木门槛上。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潮人穿搭毁于一旦,眼眶瞬间憋得通红,眼泪开始打转。
另一扇门也被拉开了。
吴萱萱把衣服裹得死紧,整个人冻得像筛糠一样抖动。
她精心护理的头发被冷风吹得像个鸡窝,看着屋外瓢泼般连绵不断的冷雨,心理防线彻底坍塌:「我不去!会感冒的!这雨怎么走啊!」
整个不大的院子里,尖锐的咒骂声丶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丶嫌恶的跺脚声混杂在一起,吵得让人心烦意乱。
就在这群平时被粉丝供在神坛上的流量明星,为了逃避劳动而聚众闹事时。
「吱呀——」
最偏僻角落里,那间客房的门轴,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丶乾涩的声响。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魔力,院子里所有的喧闹声,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角落。
路远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下了昨晚那身休闲的运动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节目组统一下发的深蓝色帆布劳保服。
他的脚上,换上了一双用来防滑避蛇的黑色高筒大胶鞋。
没有任何的妆发修饰,素面朝天。
几缕略长的黑发,因为空气中极高的湿度而略显凌乱地散落在额前。
他的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对周围这群同行的喧闹丶跳脚丶崩溃,视若无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们一丝。
路远沉默地走到屋檐下,拿起一顶宽大丶边缘甚至有些破损的竹编斗笠,稳稳地扣在头上。
然后,他走到同样愣住的村长面前,伸手,默默接过了那个用粗竹条编织丶背带极其刺人的大茶篓,反手甩到了自己宽阔的肩背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说一句废话,没有半句对于天气的抱怨。
他低下头,迈开那双被劳保裤包裹的长腿,毫不犹豫地第一个踏入了冰冷刺骨的雨帘。
黑色的胶鞋重重地踩在泥泞不堪的山路上,发出沉闷的「吧嗒」声。
那个挺拔坚毅,却又因为周遭环境而显得有些孤单的背影,缓缓地丶坚定地融入了茫茫大雾的茶山之中。
现场,陷入了一片长达十秒的死寂。只有雨声在响。
一直没有露面的导演张正,此刻举起了大喇叭,声音冷硬如铁,打破了沉默:「按照合同,拒绝录制赔付违约金。想走的,现在立刻联系你们的经纪人拿钱。」
几位顶流的脸色瞬间从愤怒转为惨白。
最终,在十几台冷冰冰的摄像机注视下,他们只能哭丧着脸,深一脚浅一脚丶骂骂咧咧地被强行赶上了山。
茶山深处,情况远比想像中更加惨烈。
山坡的倾斜度超过了三十度。这种特有的红土地,一旦吸饱了水分,表面就像抹了一层厚厚的猪油一样滑。
「哎哟我去!」
李慕白脚底一滑,惊呼出声。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直接仰面摔进了两排茶树中间的烂泥沟里。
他像一只翻了盖的乌龟,趴在泥地里,嘴里连连吐出含混不清的脏话,狼狈到了极点。
吴萱萱勉强爬到半山腰,刚伸手去揪茶叶,白嫩的手背就被茶树老枝上尖锐的木刺狠狠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啊!我流血了!救命啊!」她直接把背后的竹篓扯下来摔在地上,蹲在茂密的茶树丛里捂着手指,号啕大哭起来,身子剧烈挣扎,不管不顾地压断了一大片珍贵的茶苗。
这完全是一场极其惨烈丶毫无美感可言的闹剧。
而此时。
主摄影师扛着机器,镜头缓缓平移,越过那些鬼哭狼嚎的流量,聚焦在了半山腰一处极其陡峭的坡面上。
路远如同一尊雕塑般,站定在一簇长势最茂密的古茶树前。
早在出发前,他就已经花了五千点意难平值,向系统低调兑换了【茶道专精】技能。
此刻,他的动作不再像一个第一次干农活的外行。
他的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枝叶间穿梭。
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极其精准丶轻柔地捏住茶叶根部最脆嫩的地方,手腕微微一抖,轻轻一提。
「嗒。嗒。嗒。」
一枚枚完美的丶一芽一叶的极品春茶,没有任何撕裂和损伤,完整地落入他宽大的掌心,然后被丢进背后的茶篓。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沉稳韵律感。
一阵狂风吹过。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斗笠的边缘连成线地淌下,打湿了他的衣领,也模糊了他那双幽深的眼睛。
他没有停下动作,只是微微偏头,随手用粗糙的袖口抹去脸上的雨水。
在这漫天凄厉的风雨中,在身后同伴此起彼伏的哀嚎和痛哭声中。
路远低头采茶的画面,安静得像是一幅充满力量感与悲壮宿命的古典油画。
此刻。
各大直播平台接入的信号源端,全网在线的直播间里,弹幕陷入了彻底的癫狂与海啸。
「看看旁边那几个只破了点皮就叫得像杀猪一样的废物!就这特么还有脸自称顶流?路神站在那里,就算一句话不说,也是对他们最狠丶最响亮的耳光!」
「这就是内娱唯一的脊梁,和一群吸血蛀虫的本质区别!不用剧本,不用说教,这就是纯粹的实力降维打击!」
「路远,求求你休息一下吧,你停下来吧,我看着都要心碎到无法呼吸了……」
云贵高原那冰冷刺骨的冷雨里。
路远依然保持着那副悲天悯人的姿态,机械而富有美感地重复着采摘的动作。
表面上,他眼神深邃,孤寂感与破碎感简直拉满,仿佛随时会碎在大雨中。
然而实际上,他在心里正疯狂地骂娘。
「这雨真特么冷,老子都要被冻成冰棍了!这发下来的破胶鞋还有点卡脚后跟。」
「叮——」
「叮叮叮——」
「叮叮叮叮叮叮——」
就在这时,独属于系统的清脆电子提示音,在路远的脑海深处,如同决堤的洪水丶失控的瀑布一般,疯狂地刷屏响起!
路远听着脑海里暴涨如火箭升空般的巨额积分。
在这茫茫的大雨中。
原本因为过度寒冷而略显苍白的嘴角,在巨大宽阔的竹编斗笠的阴影遮蔽下,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下。
这种根本不用飙戏丶不用背台词。
只需要在一群废物的强力衬托下,默默地淋点雨丶吃点苦,就能坐看几百万积分自动进帐的感觉。
真是该死的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