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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阴谋(第1/2页)
萧铎攥着酒壶的手,指节一寸一寸地发白。
“你想说什么?”
贾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支笔、一方墨,还有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桑皮纸,铺在石桌上。娄四那只歪倒的酒碗被他推到一边,碗底残余的酒液晃了晃,在纸上洇出半个模糊的印子。
萧铎盯着那张纸,瞳孔微微收缩。酒意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市舶司”三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撞进了他的眼睛。
“这是什么?”
“一张纸而已。”贾敏把笔递过去,笔杆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但这张纸,比你的渔叉管用。”
萧铎没有接。
贾敏也不急,自己拿起笔,蘸了墨。他的左手按在纸角上,右手悬腕,笔尖落在纸面上,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萧铎的眼睛跟着那支笔移动。
“……扶摇号大副沈渡,于归航途中擅改航线,在蓬莱屿私停一日,与裴世安密会,并携不明锦匣交接。归港后对外声称系奉陆把头遗命,然陆把头已故,死无对证。此举是否有违市舶律令,是否另有隐情,恳请大人明察……”
贾敏写到这里,停了笔。墨迹在桑皮纸上洇开细微的毛边,像是活物在呼吸。
他放下笔,将纸推到萧铎面前。
“我没有证据,”萧铎的嗓子干得像含了一把沙,“这些都是你说的。”
“证据?”贾敏轻轻笑了一声,“萧兄弟,你以为市舶司是什么地方?他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由头。有了由头,他们自然会去找证据。沈渡身上的疑点够多了——蓬莱屿、锦匣、睿王爷——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萧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我又不是市舶司的人,也不是何家商号的。我就是一个打鱼的,我写的状子,谁信?”
“谁让你署名了?”贾敏的声音轻得像蚊子扇翅膀。他拿起那张纸,折了两折,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信封,将纸装进去,信封上已经写好了收信人——。
“明州市舶司提举亲启”。
萧铎盯着那行字,瞳孔缩成了针尖。
贾敏把信封放在石桌上,往前推了半寸。
“你什么都不用做。这封信,自会有人送出去。你只是今天在这里喝了顿酒,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榕树下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娄四的鼾声忽然停了,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又沉沉睡去。海风穿过榕树的气根,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吹埙。
萧铎伸手去够那只信封。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恨他。”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我恨他抢走了晚晴。我恨他凭什么运气那么好。我恨他——”
“那就让他付出代价。”贾敏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不是要他的命——只是让他从船主的位置上跌下来。让晚晴看看,她选的那个人,不配。”
萧铎的手落了下去,落在信封上。他没有打开,只是按着它,像是在按住一个随时会从掌心跳走的活物。
贾敏站起身,拍了拍衫上的草屑。
“走吧,娄四。”他踢了踢趴在桌上的裁缝,“再趴下去,明天你这腰就直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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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涎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开始嘟囔:“走……走哪儿去?再喝……再喝一碗……”
贾敏一把拽起他,半拖半架地往村道上走去。娄四的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每走一步都像是要往旁边歪倒,却又被贾敏稳稳地兜回来。两人的身影渐渐没入夜色,只留下娄四断断续续的哼唱声在海风里飘散。
榕树下只剩萧铎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手掌压着那只信封,压得信封边缘微微卷起。他的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目光却没有落在任何一处——不是海面,不是渔火,不是南岬头那间亮着橘黄灯光的石屋。
他只是坐着。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榕树的气根疯狂摇晃,吹得石桌上那只空酒壶当啷当啷地滚动。信封在他掌下被风吹起一角,又落下,像一只白色的蛾子徒劳地扑扇翅膀。
远处,贾敏架着娄四走出约莫二三十步后,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扫向榕树的方向。
夜色里,他看见萧铎的手从信封上拿开,然后缓缓收拢——把那只信封攥进了掌心。
贾敏的嘴角动了动。
他转过头,继续架着娄四往村口走去。脚下的碎石子在夜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啮咬。
“贾先生,”娄四的酒意被海风吹醒了大半,声音还有些含糊,“您刚才给萧老大看的那张纸……上头写的什么?”
“没什么。”贾敏的声音不高不低,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一张纸而已。”
娄四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被贾敏轻轻拍了拍肩膀。
“你今天酒喝多了,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对不对?”
娄四的后脊梁忽然蹿起一股凉意,不是海风的凉。他缩了缩脖子,用力点头,点得像捣蒜。
贾敏收回手,拢在袖子里,迈着不紧不慢的方步朝明州城的方向走去。夜色很快吞没了他的背影,只剩下一袭青衫的边缘被月光勾出一线模糊的轮廓,转瞬也消散了。
榕树下,萧铎终于站了起来。
他把那只信封塞进怀里,贴着胸口。酒意被海风吹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清醒得让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船舱底部敲着闷鼓。
他没有再看南岬头那间亮着灯的石屋,转身朝明州城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淤泥里。但他没有停。
南岬头的石屋里,苏晚晴正在收拾桌上的铜钱碎银,忽然抬起头,朝窗外望了一眼。
“怎么了?”沈渡问。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把最后一枚铜钱装进那只粗陶小罐里,盖好盖子,“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村口走路。”
“大概是萧家兄长回屋了。”
苏晚晴没接话,手指在罐盖上摩挲了两下。然后她笑了笑,把罐子放到窗台上,挨着那丛石楠花。
“嗯。大概是吧。”
窗外,海风呜咽着掠过岬角。月亮钻进云层里,海面暗了下去,连渔火都像是被风吹得矮了三分。
村口的榕树下空无一人,只剩一只空酒壶歪倒在石桌下,壶口对着夜色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