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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风沙，比安平县的还要硬几分。
车队在进京检查站没费什么周折。
那张盖着“深圳蛇口工业区”和“省外贸局”双重大印的通行证，在这个年代就是最好的路条。
检查站的哨兵看了一眼那十辆崭新的斯太尔重卡，又看了看车上那些虽着便装却坐姿笔挺的汉子，敬了个礼就放行了。
车队沿着南中轴路，一路开进了前门大街。
这会儿还是清晨，前门楼子底下的鸽哨声清脆悦耳。
卖早点的摊子支了起来，豆汁儿焦圈的味道在大街上飘荡。
顾南川让车队停在了珠市口的一片空地上，留了赵刚带人看车。
他自己带着二癞子，也不坐车，就这么溜达着往大栅栏那边走。
“川哥，这京城就是不一样啊。”
二癞子手里拿着个刚买的肉火烧，一边啃一边四处张望，“这楼真高，这路真宽。咱们真要在这儿买楼？”
“买。”
顾南川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建筑上扫视。
“不买楼，咱们就是流寇。买了楼，咱们就是坐地户。”
“要想让京城人看得起，首先得有个像样的窝。”
两人走到大栅栏西口，顾南川的脚步停下了。
他的目光锁定了一栋三层的小洋楼。
那是栋民国时期的老建筑，灰白色的外墙，上面有着精美的浮雕，只是年久失修，墙皮剥落了不少。
一楼的大门紧闭，上面贴着封条。
二楼三楼的窗户大多破了，黑洞洞的，像是一双双瞎了的眼。
这楼的位置绝佳。
正对着大栅栏的主街，人流量大得吓人。
而且，它够大，够气派。
只要收拾出来，那就是这一片的地标。
“就它了。”
顾南川指了指那栋楼。
“啊？川哥，这楼看着像是个鬼屋啊。”二癞子咽了口唾沫，“而且上面贴着封条呢，这是犯了事儿的产吧？”
“犯事儿才好。”
顾南川笑了笑，走到那扇大门前，仔细看了看封条上的落款。
【京城区房管局查封】。
日期是半年前。
“这种资产，一般都是历史遗留问题，或者是原主跑了，或者是犯了经济案。”
顾南川弹了弹封条上的灰。
“这种楼，在别人手里是烫手山芋，不敢碰。”
“但在咱们手里，那就是捡漏。”
“走，去房管局。”
……
京城区房管局，房产科。
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刘，正端着茶杯看报纸。
“买楼？”
刘科长放下报纸，狐疑地打量着顾南川。
“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这京城的房子，那是公家的，只租不卖。再说了，你要买哪栋？”
“大栅栏西口，那栋灰色的三层洋楼。”顾南川开门见山。
刘科长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那栋楼？”
他摘下眼镜，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顾南川。
“你知道那栋楼以前是谁的吗？那是一个资本家的私产，后来充公了。前两年租给一个搞贸易的公司，结果那公司搞投机倒把被查了，楼也就封了。”
“这楼虽然位置好，但那是是非之地。而且……”
刘科长压低声音。
“听说那楼里不太平，晚上总有动静。你想租？我劝你还是换个地儿吧。”
“我不租，我买。”
顾南川从黑皮包里掏出一叠文件。
“这是特区联营企业的证明，这是我们厂的资产证明。”
“刘科长，咱们国家现在的政策是搞活经济。”
“这栋楼封在那儿，一分钱产出没有，还得花钱维护。”
“卖给我，那是盘活国有资产，是给国家减负，也是给局里创收。”
顾南川把文件推过去，顺手把一张五万块的汇票压在上面。
“这是定金。”
“全款，我出二十万。”
二十万！
刘科长倒吸一口凉气。
这栋楼虽然大，但毕竟是旧楼，而且还是个“凶宅”。
按照现在的市价，顶天了也就值个十万八万。
这年轻人张口就是二十万？
这哪是买楼啊，这是送钱啊！
“你……你是认真的？”刘科长手有点抖。
“比真金还真。”
顾南川神色淡然。
“不过，我有个条件。”
“手续必须快。”
“三天内，我要拿到房本。一周内，我要进场装修。”
“能不能办？”
刘科长看着那张汇票，又看了看顾南川那身气派的打扮。
他咬了咬牙。
“办！特事特办！”
“只要钱到位，这楼就是你的了！”
……
三天后。
大栅栏西口那栋沉寂了半年的小洋楼，大门上的封条被撕了下来。
顾南川手里拿着把新钥匙，站在大厅中央。
屋里很乱，到处是垃圾和废旧家具。
但他看到的不是垃圾。
他看到的是未来。
“二癞子。”
“在！”
“让赵刚把车队开过来。”
“把带来的货，先卸进后院的仓库。”
“然后，去找装修队。”
顾南川指着那面斑驳的墙壁。
“我要把这儿，改成全京城最豪华的工艺品商场。”
“一楼大厅，全部铺上大理石。”
“二楼，做精品展厅，用红木装修。”
“三楼，做办公室和接待室。”
“我要让沈仲景看看。”
顾南川走到窗前，看着不远处那个人流如织的街道。
“他那个所谓的‘御制’，在我这南意总店面前，就是个草台班子。”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楼也是你们能占的？”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那天在国宾馆被顾南川打了脸的文化部刘干事。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街道办事处的大妈。
“哟，顾厂长，又是你啊？”
刘干事看见顾南川，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怎么，在安平县待不住了，跑京城来撒野了？”
“这栋楼，可是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预备名单！”
“你敢私自装修？还要搞什么商场？”
“我看你是无法无天了！”
刘干事一挥手。
“给我封了！把这帮外地佬赶出去！”
顾南川转过身。
他看着刘干事，就像看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苍蝇。
他没说话。
只是从兜里掏出了那个刚拿到手的红本本――房产证。
“啪！”
顾南川把房产证摔在刘干事的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楼，现在姓顾。”
“这是私产，受法律保护。”
“你想封我的门？”
顾南川往前一步，逼得刘干事连连后退。
“那你得先问问，这京城的法律，是不是你刘干事一家定的！”
“赵刚！”
“到！”
赵刚带着二十个保卫科的汉子，像一堵墙一样压了上来。
“把这帮闲杂人等，给我‘请’出去。”
“要是敢赖着不走……”
顾南川点了一根烟，火光一闪。
“就当是入室抢劫，打断腿，扔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