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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唐群峰被说的心头火起，眼睛里已经有了怒意。
“好啦，天气炎热，你们二位难免有些火气，都先冷静一下。”
程高原及时出声，打断了两人逐渐升温的辩论。
这位封疆大吏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沉稳。
“云东同志的想法是，长治久安，民生为本，这个方向是对的。群峰同志侧重于现实。咱们省的发展任务重，资金却捉襟见肘，只能权衡和取舍，这也是符合客观实际情况。”
程高原毫无意外地和稀泥，没有肯定任何一方，也没有否定任何一方，试图为秦云东和唐群峰降温。
“省城这个地王啊，确实是个新情况，给咱们提出新课题。至于是福是祸，是契机还是风险，还需要观察和评估。云东同志提出的暂停和重新规划，需要通盘考虑，充分调研，也要注意市场的反应和政策的连续性。如果动静太大，影响就不大好喽。”
程高原停顿了片刻，放下茶杯做出决定：
“云东，你们先就这个问题再好好研究一下，拿出一个更稳妥更周全的方案。既要考虑到长远可持续，也要兼顾当前发展的迫切需要，等统一了思想，有了更成熟的思路，再报上来。”
谈话就此结束。
程高原书记的态度模棱两可，但实质上等于没有给予秦云东所期望的明确支持。
而唐群峰很明显是反对秦云东的建议。
像他这样的发展逻辑，在省委主要领导那里，显然不在少数。
秦云东陷入到孤立无援的境地。
但他似乎早有心理准备，神情并不沮丧。
如果只是因为困难就选择随波逐流，那他就不是秦云东了。
不过，程高原的迟疑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秦云东只是指出问题，并没有拿出令人信服的替代方案，这才导致程高原无法做出判断。
通盘考虑，充分调研。
程高原的意思，基本也是符合秦云东的想法。
他需要更坚实的论据，才能争取更广泛的理解和支持。
秦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电话叫来市委秘书长蒙连途。
“连途，我准备明天带上市委政策研究室的解林等同志，到沿海市区考察他们的安居工程。行程三天，政研室不要去太多人，主任解林带两个，加上你我和秘书张明浩，五个人就够了。”
“秦书记，真巧啊，市委老干部局那边，也要组织一批退休的老同志去沿海市疗养考察，跟您定的时间仅仅相差一天。”
蒙连途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申请递过去。
秦云东扫了一眼行程安排，又看了看老干部名单，一个念头忽然跳了出来。
“既然时间差不多，目的地也一样，干脆把两个团统一安排同一天出发。”
他抬起头，似乎是在征求意见。
“合并？这……恐怕不合适吧？您和政研室去考察，任务重，节奏快。老同志们是去休养，这日程、节奏，还有关注点，恐怕不太一样。”
蒙连途没有理解秦云东的意图，还在就事论事纠结相互干扰的问题。
秦云东却似乎已经拿定主意：
“老干部第一天的行程改为去安居集团考察。不想去的老同志可以到海边游玩，不勉强。之后的行程还按他们的计划走，我和政研室的同志就不打扰了。我想听听老同志们的真知灼见，让决策更贴近省城实际情况，说不定还会带给我不少启发。”
“原来是这样啊，还是秦书记考虑的周到，我就去协调。”
蒙连途领会到秦云东的用意，立刻着手张罗。
事情很快敲定。
行程调整的通知发下去，老同志们听说能和秦书记一同出行，还要增加考察安居工程的内容，倒是颇感新鲜，多数人都表示有兴趣去看一看。
出发当天清晨，一辆大巴车停在市委大院里。
在车周围已聚了十几位老干部。
他们得知市委书记要同行，不由自主都提前二三十分钟到达。
老干部都有同一个想法，绝不能迟到，总不能让秦书记等他们吧。
这些老人头发已花白，但身体状态还不错，只不过失去权力多年，官威早就不在，看上去和普通老大爷老奶奶没什么区别。
“老王，你儿子工作调动的事儿，有眉目了吗？”
“唉，人走茶凉喽，我亲自跑到局里好几趟，一直说在研究。奶奶的，老子当局长时，这帮孙子还都是新兵蛋子，现在给老子摆谱了。”
“都一样，我那孙子结婚分期付款买房，我想给他办个利率优惠，银行行长面都不见，这要是以前，你看他敢在我面前尥蹶子吗……”
周围几个老干部都沉默无语。
他们曾是这座城市握有实权的领导，说一句话，写一个条子，就能心想事成。
如今退下来，门庭冷落鞍马稀，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
“要说现在的房价也真够坑人的，别说刚上班的年轻人，就是我干一辈子的老家伙，想要全款买房也不可能。我们奋斗一辈子，怎么却让年轻人变得无房可住？”
有一位老干部禁不住发起牢骚。
另一位在建委工作的老干部哼了一声：“你不知道吗，前几天解放路那块地拍出天价，一平快四千了！加上建筑安装成本、税费与杂费、开发商利润，相当于每平米一万元了！”
哇！
周围几个老人都瞠目结舌。
2005年，省城的工人月工资刚超过一千六，可以说解放路的房子已经远远超过当地工薪阶层的承受力。
正在此时，市委政策研究室主任解林带着两个同事快步走来。
他五十岁出头，头发稀疏，两鬓已有了白发，比同龄人看上去苍老不少。
解林和两位相识的老干部握手打了招呼，便直接登车，安静地坐在后排看书，对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漠不关心。
上午七点整，秦云东在市委秘书长蒙连途和秘书张明浩的陪同下来到大巴车前。
“各位老领导，老同志，早上好啊。”
秦云东带着亲切的笑容，依次和老干部们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