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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迅哥儿的他么的
有迅哥儿在的场子,永远离不开三件事:抽菸丶喝酒丶骂人。
上了菜丶喝了酒,点个烟就开始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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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部————多是尸位素餐,官僚横行————」迅哥儿嘬了口小酒,「最是庸碌无耻丶
钻营下流,同僚之间狼狈为奸丶沆瀣一气,真是——他妈的」
陈师曾赶紧拦一拦:「育才,才喝了几口而已,怎么连粗口都脱口而出了?」
「呵~他妈的怎么了?这话的分布,大概就跟着中国人足迹之所至罢,使用的遍数,怕也未必比客气的您好呀会更少。假使依或人所说,牡丹是中国的国,那么,这就可以算是中国的国骂了。」
「好歹收敛几分,言语还是柔和些为好。」陈师曾继续劝解。
迅哥儿一拍桌:「那行————我改改,有了,而母婢也,赘阉遗丑————」
而母婢也出自《战国策·赵策》:(齐)威王勃然怒曰,叱嗟,而(尔)母婢也!
赘阉遗丑出自陈琳《为袁绍檄豫州刘备文》:操赘阉遗丑,本无懿德。赘阉,指曹操的父亲曹嵩过继给宦官曹腾做儿子。
旧式教育出身的人,确实是能够引经据典,而现代教育出身的林砚之只能在一旁鼓掌,说一句:牛逼。
陈师曾挠挠头,哭笑不得:「这不一个意思嘛?算了,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吧。
,此时的教育部部长老蔡对迅哥儿其实挺重视,许寿裳向蔡元培推荐鲁迅时,老蔡说:「我久慕其(鲁迅)名,正拟驰函延请,现在就托先生(许寿裳),代函敦劝,早日来京。」
蔡元培说久羡迅哥儿名声,并非客套话,东洋留学时,迅哥儿写过不少稿,还和弟弟翻译出版《域外小说集》,在留学生群体中声名鹊起。
再说老蔡也是搞小团体的一把好手,他是浙省人,从担任教育总长开始,教育部里担任要职的浙省人便多了起来,这成为民国初年教育部的一个特点。
迅哥儿是浙省籍,又刚从东洋留学归来,被老蔡重用安排到教育部也是理所当然。
迅哥儿的官说大不大,说小可不小了,教育部如今的序列是总长—次长—司长—科长。
教育部总长,北洋内阁成员之一,显然是部级。司长下面没有处长,直接就是科长,以现代来说,迅哥儿这个科长算是正处。
迅哥儿还有一个大总统任命的签事头衔,属于高一级兼低一级的兼职,金事兼科长,这个签事的官阶应相当于副司长,也就是现代所说的副厅级别。
如果是要外放,迅哥儿应该就是某个省教育厅长,毕竟是京官,出去就是高一级。
可是这并不妨碍迅哥儿骂教育部,骂官僚作风。
「我官不过事,而每月薪水不多,然亦常常欠薪————所做之事,大抵无聊。同僚敷衍公事,尸位素餐,只知混日子,半点革新济世的热忱都没有。」
陈师曾听了苦笑一声:「育才说自己不过佥事,那我这小小的编审岂不是不入流?」
签事兼任科长,好歹算是官吏层级,属于公务猿层级,陈师曾的职务是编审,编审就是出版方面的技术人才,按照别类算是事业编专技。
「你育才搁这抱怨,我岂不是更加痛苦?」
迅哥儿接着就是骂领导欺下媚上,每逢祭孔大典,教育部强制全员跪拜行礼。
「跪了几千年了,还得接着跪————」
听着意思,还是教育部的领导讨好大总统,大总统想要尊孔复古,便要加倍执行。
林砚之和钱夏对视一眼,觉得体制里面怎么如此恐怖。
钱夏在浙省教育总署教育司视学任职过,妥妥闲职,整日摸鱼混日子,屁事没有,所以没感觉过什么压力。
林砚之就别说了,他都没进去过,就不提什么感受了,看着两人吐槽官僚乱象,只觉大开眼界。
见二人满脸愁闷,钱夏顿时来了显摆的兴致:「育才兄丶师曾兄,若是你们过得不如意,还不如同我一样来学校当个老师。
「7
他嘿嘿一笑:「鄙人不才,被北平高等师范聘为了讲师,过两个月就去开课了。」
作为钱夏的师兄,迅哥儿是托人帮他说情过,自然是知道他的去向,也清楚是这人又开始嘚瑟,这一点迅哥儿和林砚之一样,见着钱夏开始嘚瑟,就忍不住想要嘲讽一波。
迅哥儿一笑,林砚之就感觉一哆嗦,立马察觉到没什么好事。
「德潜啊,既为人师表,要给京师最高等的师范生授课,总得讲究体面表率。就如现在————体态胖滑有加,身形松垮散漫,这般模样,如何做学子表率?」
真毒,还攻击体型。
迅哥儿又接着说道:「还有啊,可千万不能在讲台上扭来扭去,唠唠叨叨————」
钱夏这暴脾气:「你可别说我,你个矮冬瓜,也好意思编排旁人?」
「怎么算,我也比你自由些,至少陈校长是不会拖延我工资。」
两人彼此攻击了一会,看得陈师曾和林砚之扶额。
陈师曾轻声问道:「两人一贯如此?」
林砚之无奈摇头:「见面必掐,天天互损,我早就习惯了。」
趁着两人喝酒拍桌丶互相对线的空档,林砚之藉机和陈师曾敲定合作分红。
不管如何,合作事项说在前头,总比事后纠纷好得多。
「如今漫画收益,除开书局那边,我是两成,育才和德潜各0.5成,师曾兄中途加入,担任专属美术顾问,每月固定薪酬五十银元,另加零点二五成分红。」
钱夏算是项目牵头人,迅哥儿主要是管理和组织,加入稍早,陈师曾是顾问,分成比例少一些,拿一点固定工资。
陈师曾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过谁让他和迅哥儿一样有去琉璃厂买买买的爱好,而且本职工作工资还比迅哥儿要低。
他对每月50块的外快已然挺满意,主要是因为只需隔三差五来一趟,动动嘴就行。
陈师曾身为名家,不以卖画谋生,多以画会友,小幅画作也就数银元而已。何况常言说乱世黄金,盛世古董,清末以来战乱不断,谁有大笔闲钱买书画,自然也卖不上价。
白石老人1917年来北平的时候,一幅扇面仅售2银元;吴昌硕在魔都,20年代一幅四尺整纸才20-30银元。
至于那0.25分成,他倒是没那么在意,谁知道结合了西洋电影结构丶东洋漫画技巧丶
国内白话文小说剧情的精武英雄漫画究竟是销路如何呢?
分成其实是一个长期收益,林砚之说得高了他们估计也不相信,觉得他在说梦话。可是以现代的ip开发来说,要是漫改改得好的话,就那么点分成是够吃一辈子的。
两人谈好,迅哥儿那头也吵得差不多了。真不是分出了胜负,而是两人喝得有些上头,实在是吵不动了,双双瘫靠在椅背上,经典的葛优躺。
远处,吹吹打打过来一支声势浩大的婚嫁仪仗,锣鼓喧天丶花轿华丽。
钱夏探头望去:「这日子过得,都好久没见如此热闹的场面了。」
一帮食客纷纷站在窗边。
「恭喜恭喜啊。」
「真气派,这是哪家的公子娶妻呀?」
「这年头,能拿得出如此家底的,估摸着得是前清的王公贵族吧?」
「这肯定不是,小皇帝都在紫禁城里待着呢,其他人都夹着尾巴做人,谁敢这般张扬摆阔?」
,「,陈师曾起身下楼,小跑跟上,追着花轿一路快走,险些直接撞上引路的仪仗队伍。
此番举动让钱夏一愣一愣的:「育才,师曾兄他————没事吧?」
喝到状态的迅哥儿趴在围栏上:「这谁知道啊?」
过了好一会,陈师曾才气喘吁吁地回来,热得一脸汗,酒气却散去大半,清醒了许多。
迅哥儿当即就说道:「哟,师曾这是春心萌动,盯着新娘子挪不开眼了?」
这回钱夏和迅哥儿站在一条战线:「平日温润自持,原来也好这热闹,莫不是思慕佳人了?」
林砚之听着头疼,两大嘴炮可不是谁都能够受得了,赶紧打圆场:「师曾兄如此肯定有他的道理,真要是有什么想法,也不至于大庭广众。」
陈师曾听了前头,还以为林砚之帮他说话呢,听完觉得似乎味道不对。
他急忙摆手解释:「诸位莫要取笑,我近来一直在筹备《风俗图》,专绘北平市井百态丶市井仪俗。方才大户人家婚嫁仪仗制式齐全丶细节考究,皆是绝佳作画素材,并非诸位所想那般。」
众人随即一阵哄笑,就看到路上有好几个报童在狂奔。
「号外!号外!湖口独立!李列军起兵讨袁!」
「赣省议会推举李列军为讨袁军总司令,欧阳伍为都督————」
「快来看呐,讨袁军全国通电,檄文昭告天下!」
「————」
才看过婚嫁仪仗的食客有点不敢相信,这就————这就打起来了。
「上来,给我拿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
街头的报童见状,赶紧拿着一沓报纸上了楼,你一份我一份,都不够分的。
迅哥儿挤过去,好不容易抢了一份过来,读完急得直拍桌。
他却见林砚之和钱夏似乎过于平静,忍不住问道:「德潜丶砚之,南北开战丶起兵讨袁,你们怎么不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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