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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家的院子里乌泱泱挤满了人。
望福他娘这批村民还没赶过来，聚集在院子里的这群村民还不知道村长召集他们过来做什么。
这会儿大家正七嘴八舌地猜测。
“好好的，咋突然就要集合开会了啊？”
“是啊是啊，铜锣声还敲得这么急！”
“上一次铜锣敲这么急，还是因为山洪暴发……不会又有山洪要来了吧？”
大约十几年前，因为连续多日的暴雨，运河水位暴增，最后倒灌进村里，将整个村子都淹没了。
那次的洪水，村民们辛辛苦苦耕种的庄稼全部被洪水毁于一旦，房屋也冲垮了一大半，人更是死了几十个。
那次的灾难相当惨重。
也因为损失太过惨重，村民们对那次的灾难记忆特别深刻。
尤其是山洪暴发前，那旋风一样在村里狂奔的铜锣声。
当时的铜锣声，也是像今天的铜锣声一样，暴雨点子一般敲得又响又急。
这也是村民们在听到同样的铜锣声后，第一时间就往村长家这边狂奔的原因。
因为一句“山洪又要来了”的猜测，一下子摁住了所有的嘈杂声。
院子里瞬时安静下来。
就好像突然按下暂停键的音响。
大家拧着眉，闭着嘴，神情或惊慌，或茫然，或沉思……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大冬天的，哪来的山洪？你掰着手指头数数，咱们这块儿都多少天没下过大雨了？”
说话的是位上了年纪的老者，他一巴掌拍在那个掀起恐慌的中年男子脑袋上，指着对方的鼻子就是一通数落。
众人恍然大悟。
是啊，山洪的爆发期是雨水偏多的夏季！
而且，山洪暴发的前提是一直下个不停的暴雨！
就像那老者说的一样，他们这都多长时间没下过一场像模像样的大雨了，顶多就是下过几场小雨，而且小雨下的时间也都不算长，基本上做顿饭的时间雨就歇了。
这样的雨量，浇灌田里的庄稼刚刚合适，距离引发山洪暴发却是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大雪倒是下过几场。
可还是那句话，融化后的积雪水量，距离引发山洪暴发同样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何况现在大部分积雪还都没融化呢。
众人心头升腾起的恐慌退去，转而又愤怒起来，纷纷责怪中年男子。
“你这张破嘴，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当哑巴，瞎叽歪了啥劲儿！”
“差点让你这破嘴吓死！”
“幸亏我娘没来，她可是一点儿都经不住吓，尤其是这种事儿！”
七年前的那场山洪，给村里很多人都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中年男子也是如此，不然他也不能说出那样的猜测，就是因为太害怕了。
此刻知道不会有山洪暴发，中年男子悬起的心落地，哪怕挨数落了他也不生气，还高兴的很。
他自己打了自己三个嘴巴子。
“呸呸呸，瞧我这张破嘴，该打！”
大家这才放过他，但也提不起再继续讨论的兴致了。
怕又讨论出什么不好的猜测，再受一次惊吓。
等着吧，村长会告诉他们的。
于是等望福娘这拨村民赶过来，瞧见的就是一院子沉默的村民。
众人：“……”
咋了这是？
有善人愿意资助他们村里的娃儿们读书，这不是好事吗，咋一个个还垂头丧气的呢？
“该不会是善人反悔了吧？”有人担心的猜测。
望福娘等村民心头一沉，一路上而来的喜悦消失殆尽。
大家面面相觑，也加入到了沉默阵营中。
聚集了上百号人的大院子，硬是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比沉睡中的深夜还安静。
唯一能听到的动静，就是村长家猪圈里的那头大母猪，大概是饿了，哼哼唧唧地拱着食槽想要讨食吃。
等苏麦禾和村长等人从屋里出来，瞧见的就是大家集体沉默，宛如默哀一般的严肃场面。
孟子悯看得大为震撼，他对村长道：“叔，你们村的村民真有涵养，大家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居然还能不吵不闹。”
比有夫子镇守的学堂还有秩序。
村长嘴角抽了抽，要不是他足够了解自己村的村民，只怕还真就信以为真了。
屁的涵养。
他们村的村民，十个人里面七个是大喇叭，剩下的三个人凑一堆也能搭起一台戏。
现在大家个个跟只鹌鹑似的安静，只怕是他让人敲的铜锣声，勾起了众人心头那份沉甸甸的记忆。
十几年前的那场山洪爆发时，原主还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奶娃娃，没能产生这方面的记忆，苏麦禾也就对这段往事一无所知。
此时瞧见院子里的情形，她也纳闷大家怎么都这么安静，不像是本村人的风格啊，不应该是热烈讨论为什么突然集合开会吗？
不过纳闷归纳闷，苏麦禾也没多想，她扭头对村长道：“村长叔，可以开始了。”
“好。”村长颔首，清清嗓子，拔高声音对众人，“各位父老乡亲，今天召集大家伙过来呢，是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他加重了“好消息”三个字的读音。
听到这句话，原本一个个跟失了声一样的村民们瞬间沸腾了。
“哈哈哈原来是好消息啊！”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呸呸呸！”
“会是啥好消息？”
“应该是要给咱们发年糕了吧？”
“年糕每年过年前都会发，这算啥好消息？好消息是有个大善人要资助咱们村里的娃娃们读书！”
望福娘终于迎来了她的发挥之地，将她从儿子望福那里提前得来的消息说给众人听。
一下子就掀起了巨浪。
“望福娘，你哪儿听来的消息？”
“我儿子呀，他从村长那里听来的！”
“那你咋不早说？”
“我想说啊，可是我一过来就见你们个个绷着张脸，我还以为消息有变呢，就没敢说……你们刚才都因为啥绷着张脸啊？”
“还不是二牛那个大嘴巴子，说村长敲锣召我们大家伙过来，是因为山洪又要来了，我们都让他给吓着了！”
“……”
于是大家又开启了新一轮对二牛的讨伐。
原本安静的院子，忽然变得比菜市场还嘈杂，连猪圈里乞食的大母猪都受到惊吓，夹起尾巴钻进了窝里。
被大嗓门浪潮淹没的孟子悯：“……”
他现在收回刚才的夸奖还来得及吗？
苏麦禾瞧着他不停抽动的嘴角，不由得哑然失笑。
她还以为村里人集体转性子变得斯文有礼起来了呢，敢情是被吓着了啊。
唯有村长心里面明镜似的，暗想这是他们村村民的真实面貌，瞧见土里钻出条蚯蚓都能热烈地讨论半天。
好在大家闹归闹，村长一声“安静”，众人立马就安静下来了。
毕竟还有一个好消息不知道是啥呢。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