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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是池青青吗
傍晚五点半，甜屿的灯还亮着。
苏荷站在操作台后面，把最后一批蛋糕便当装盒。
今天试了三种新包装，磨砂的、透明的、印花的，摆在台面上，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拿起这个看看，又放下，拿起那个看看，又放下。
卓悦已经走了，走之前把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在柜台上留了一张纸条：“苏姐，约会顺利！记得涂口红！”
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和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苏荷看着那张纸条，愣了两秒。
约会？她和陆霆深吃饭，算约会吗？
她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里，继续装盒。
手指很稳，但心里不太稳。
她告诉自己，就是吃个饭，他欠她一顿饭，她欠他一句谢谢，吃完了，两清了。
没什么特别的。
她把最后一盒蛋糕便当放进展示柜，关上柜门，直起腰。
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白色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什么都没涂，嘴唇有点干，脸颊上那块青已经褪成了淡黄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仔细看还是能看见。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青，已经不怎么疼了，但摸上去还是有一点硬。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这张脸太素了。
以前在陆家当保姆的时候，她不化妆，因为没必要。
后来开店，她也不化妆，因为没时间。
但今天，她忽然觉得应该涂点什么。
她伸手拿过柜台上的唇膏，拧开盖子，对着玻璃上的影子涂了一层。
颜色很淡，就是普通的粉色，但涂完以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一点。
她抿了抿嘴唇，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把唇膏放回去。
然后她拿起柜台上的小镜子，对着照了照，又放下。
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吃个饭而已，至于吗？
她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操作台上。
又检查了一遍烤箱——关好了。
水龙头——关好了。
窗户——关好了。
后门——锁好了。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店里。
展示柜里的蛋糕便当码得整整齐齐，磨砂的那款最好看，透出里面蛋糕的颜色，若隐若现的。
操作台擦得锃亮，上面什么都没有了。
窗台上的绿植浇过水了，叶子绿油油的，在夕阳里泛着光。
她看了几秒，关灯，推门出去。
街上的人比白天少了很多。
金融中心的白领们大部分已经下班了，写字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只剩下几层还亮着，应该是还在加班的。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地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荷站在店门口，左右看了看，没看见陆霆深的车。
她靠在门边，拿出手机，打开和陆霆深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六点，店门口接你。”
现在是五点五十三分。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墙上，看着街对面的陆氏大楼。
大楼的灯也灭了大半，只有顶上几层还亮着。
她以前在陆家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这里，等陆霆深下班。
那时候他是雇主，她是保姆。
现在呢？她说不清。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味道，甜得发腻。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心跳还是有点快。
五点五十八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揣回去。
五点五十九分。
她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六点整。
街角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很低沉，稳稳的。
她抬起头，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角拐过来，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陆霆深坐在后座，穿着一件白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着，露出小臂。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对李秘书说了一句什么。
车门开了，苏荷弯腰坐进去。
车里很安静，有淡淡的雪松和冷杉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苏荷坐在后座，和他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包带，攥得有点紧。
“想吃什么？”陆霆深问。
声音和平时一样，不高不低，没什么起伏。
苏荷想了想，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都行。”
她说。
陆霆深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对李秘书说了一个地名，苏荷没听清。
车子驶入车流，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苏荷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那些亮着灯的店铺、匆匆走过的行人、等在路口的外卖员，忽然觉得这座城市也没那么大了。
“你的脸。”
陆霆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荷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看着她脸颊上那块已经淡了很多的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快好了。”苏荷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不疼了。”
陆霆深没说话，但目光还落在她脸上。
苏荷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那天的事，”她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来。”
陆霆深没接话。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说：“那个人，是池家找的。”
苏荷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她早猜到了，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池青青？”
她问。
陆霆深看着她：“池家。”
不是池青青，是池家。
苏荷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那片越来越暗的天。
她想起池青青在陆家饭桌上温柔得体的笑，想起她在薛家院子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想起她在酒店大堂拦着不让她开房时那张脸。
那个女人，和那个在巷子里捂她嘴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些事，都是因为她。
“对不起。”
陆霆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苏荷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被窗外的路灯照得忽明忽暗，眉头微微皱着，那张脸上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又不是你的错。”她说。
陆霆深没说话。
车子驶入一条窄街，两边是老式的洋房，路灯没那么亮了，树影落在车窗上，一晃一晃的。
苏荷看着窗外，忽然想起第一次去陆家的那天，也是傍晚，她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