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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巍一愣，一脸来了兴趣地看向她。
关雪亭此时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要不。”她拍了拍床，“你在这睡。”
江明巍彻底懵了。
她眨巴眨巴眼，看着关雪亭，又看了看那张窄窄的单人床。
这关雪亭，还真是奇怪啊。
她坐了下来，侧头看着关雪亭，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不是讨厌死我了，还让我睡你的床？”
关雪亭的脸瞬间红了，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在昏暗中都能看得分明。
“我、我、我讨厌你你也得睡这！”
她语无伦次，声音又急又小声。
江明巍被她这套胡说八道逗笑了：“你讨厌我还喜欢我离你这么近？关雪亭，你真的很奇怪诶？”
“这是命令！”关雪亭一咬牙，干脆更加不讲理了，下巴微微抬起，试图找回一点气势。
江明巍摆了摆手：“恕不奉陪。”
她原本想着，关雪亭能说什么好话呢。
结果还是这副死要面子的样子。
其实江明巍知道。
关雪亭本质不坏，就是有点……恋爱脑？
因为太过在意林庭轩，下意识把靠近林庭轩的所有女孩都当做假想敌。
这无非就是一种原因。
太缺爱。
害怕属于自己的那份爱被剥夺，被抢走。
希望拥有唯一的爱。
可林庭轩不是这种人，他做不到满足关雪亭的情感需求。
所以，其实他俩不合适。
只是两家交情好，刻意将二人捆绑在一起。
况且，怎么能保证关雪亭对林庭轩的一定又是爱情呢？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雪亭这种性格的人很容易对他产生依赖。
这种依赖日积月累，最终缠得林庭轩喘不过气。
于是他开始躲，开始回避，而这种回避又让关雪亭更加不安，更加想要抓住他。
恶性循环，养成了她如今这副刺猬般的模样
江明巍刚站起身，身后就传来声音。
声音很小如蚊呐：
“别走……我害怕。”
江明巍有些无奈，看着关雪亭这幅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
她靠着床边的楼梯，歪头看关雪亭：“那你说你不讨厌我，我就留下来。我可没那么善良，要待在一个讨厌自己的人身边。”
关雪亭一愣，眼眸转了一下，不违背本心地开口：“我讨厌你。”
江明巍：“……”
一时间哭笑不得，她都不知道该夸关雪亭诚实还是该说她死脑筋。
江明巍爬到关雪亭床上，盘腿坐着，凑近那双从被子里漏出来的眼睛。
“你讨厌我什么？”
“就是讨厌你。”
“因为林庭轩？”
江明巍说得极小声，最后的尾音几乎被窗外的风声吞没。
可关雪亭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还是僵了一下。
她拉了拉被子，眼眸垂下去，声音闷闷的：“是。”
江明巍挑眉：“可是我没对林庭轩做什么啊？”
关雪亭听到这，眼眶一热，鼻尖泛红。
她的嘴唇抖了抖，好半天才挤出声音：“就是因为你没做什么，才更讨厌啊！”
关雪亭努力压低声音，可情绪像决了堤的水，怎么都收不住。
好久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她眼眶通红，泪珠一滴滴从脸上滑落，顺着下巴滴在被子上。
江明巍愣住，没说话。
窗外的白光照在关雪亭的脸上，泪痕明显，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像一只骄傲的天鹅，最终在黑夜里露出了羽毛下的脆弱皮肤。
“你什么都没做，他就喜欢你。”关雪亭的声音断断续续，“一直看着你，你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到哪里。他……一点也看不到我，就算我站在他面前，他依旧把我当空气……”
她边说，眼泪边落。
江明巍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心情有些复杂，像一团被风吹乱的线，缠在一起，找不到头。
关雪亭抹了一把脸，声音倔强得发颤：“凭什么啊？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怎么能偷偷喜欢上你呢？”
她看着江明巍沉默的样子，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所以我讨厌你啊，你又不喜欢他，他为什么要喜欢你？到底凭什么啊？”
话语落下，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窗外的风小了一些，窗帘不再剧烈翻动，只是轻轻晃着。
过了一会儿，关雪亭开口，声音低下去：“我知道我这样不对，他喜欢你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我根本控制不了我自己，我想到就很难受，就想针对你。”
她顿了顿，自嘲一笑：“算了，你就把我当成坏女生吧。我就这样了，你也不懂我。”
说着，她又抹了一把眼泪，别过头去。
江明巍轻叹一口气，终于开口：“我懂。”
关雪亭“切”了一声，声音闷在被子里：“你懂什么啊？你又没喜欢的人。没有喜欢的人是不会懂的。”
江明巍听到这句话，动作忽然僵住了。
喜欢的人？
这个词像石子一样，毫无预兆地投进了她心底那片平静的湖面。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少年站在月光下，微微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是早些时候，她和临渠在树下见面的场景。
江明巍的脸颊猛地烫了起来，她迅速收起思绪，强装镇定。
关雪亭察觉到异样，她靠近：“难不成你有喜欢的人？”
江明巍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
关雪亭打断：“那你就更讨厌了，有喜欢的人还不告诉他，你应该快点让林庭轩死了这条心。”
江明巍听到这，无奈地摇了摇头。
关大小姐的脑回路，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她看着关雪亭，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可是，爱不是占有。”
这话落下，关雪亭一愣，似乎真的在思考这句话。
不过几秒，她反驳：“不对，喜欢不是占有，但是爱是。”
江明巍撇了撇嘴。
行吧，思想完全不同。
关雪亭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
她垂着眼，睫毛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声音轻得像叹息：
“总会有人，非你不可。”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沉笃定。
江明巍的胸腔被轻轻波动，弦还在震，余音却已经散到了四肢百骸。
总会有人，非你不可。
她又想起那句话。
“江明巍，我不可能讨厌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那么笃定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确认过无数遍的事实。
江明巍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地铺在地面上，像一层霜，又像一层纱。
窗帘不再晃了，静静地垂着，边缘被月光染成银白色，整个世界安静得不像话。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不确定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到底是因为尴尬，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确定她每次在人群中寻找他的目光，到底是习惯，还是……
她没有往下想。
月光照进心底最深的夜里，名为爱意的果实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