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93章造纸第一步,斩断旧竹简(第1/2页)
第三天一早,李斯来了。
他带来的不是三级行政的试点方案,而是一份奏报。
嬴政坐在矮案后面看着李斯跪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脸色不太好看。
“念。”
李斯展开竹简,声音压的很平。
“关中内史辖下十四县,三级行政试推文书已下发,截至昨日回执者仅五县。”
嬴政的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一下。
“剩下九个县呢?”
李斯把竹简合上放在案前。
“回执未至,但臣收到了三个县令联名上呈的陈情书,抄录在这卷里面。”
嬴政伸手把竹简拿过来展开。
看了两行他的手指就停住了。
陈情书的理由写的冠冕堂皇,核心只有一句话。
竹简不足,文书积压,三级行政增设文书往来数倍于原制,臣等实难执行。
嬴政把竹简合上放在案面上。
“这三个县令是哪几个?”
李斯报了三个名字。
嬴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其中两个的家族和关中的旧贵族有瓜葛。
“他们不是真的竹简不够。”
嬴政的声音很平。
李斯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不是竹简不够,竹简不够只是个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三级行政触动了地方上的权力分配,那些在两级体制下手握实权的郡守和县令,不愿意头上多出一级。
嬴政站起身。
“跟朕走。”
李斯愣了一下。
“陛下要去哪?”
嬴政没有回答,推开侧门沿着甬道往后苑方向走。
李斯跟在后面,一头雾水。
嬴政没有进后苑的围墙,走到一半拐了个弯,往偏室的方向去了。
偏室的门开着,门口摆着两个木桶,一个装着半桶清水,一个装着泡了一夜的树皮。
门里面传来水声,夹着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
“往这边倒,对对对,慢一点,别洒了。”
嬴政在门口站住了。
李斯跟上来,从嬴政肩膀旁边看进去。
偏室的矮榻被推到了墙角,地面上摆满了东西。
一口从旧灶房搬过来的铜缸架在三块石头上面,缸底下塞着干柴,火还没有点。
缸旁边蹲着两个穿短衣的年轻男人,这是嬴政叫来的两位宫内比较细心的匠人。
他们的手上沾着泥,正按照一个少女的指挥往缸里倒水。
少女蹲在铜缸的另一边,灰白色短褂的袖子卷到了肘上。
左手缩在身后用布裹着没有露出来,右手抓着一把湿淋淋的树皮,正往缸里放。
“政哥。”
林小满头都没抬,耳朵倒是尖。
“来的正好,石灰送来了吗?”
嬴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偏过头看了李斯一眼。
李斯站在门外,目光从铜缸扫到树皮,从树皮扫到那个叫嬴政政哥的姑娘脸上,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说出来。
“进来。”
嬴政迈进偏室的门槛,李斯跟了进去。
两个匠人看见李斯,面色一变就要行礼,嬴政抬手按了一下。
“继续干你们的。”
林小满这时候终于抬起头来,看见了李斯。
“这位是?”
嬴政在铜缸旁边蹲了下来,手指摸了一下缸里泡着的树皮。
“大秦的丞相,李斯。”
林小满的眼睛瞪大了。
“李斯?就是写泰山刻石的那个李斯?”
李斯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你知道泰山刻石?”
“当然知道。”
林小满笑了。
“我们造纸的人都学过书法鉴赏课,小篆写的最好的就是您,教材上印的就是泰山刻石的拓片。”
李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嬴政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手指从缸里捞出一条泡透了的树皮递到李斯面前。
“丞相,摸一下。”
李斯接过那条树皮,手指捏了捏,湿漉漉的,纤维已经泡软了,能撕开。
“这是什么?”
嬴政站起身,手指上的水在袍子上蹭了蹭。
“构树皮,泡了一夜了。”
李斯捏着那条树皮看了两眼,还是不明白嬴政带他来看这个做什么。
嬴政转头对林小满说了一句。
“给丞相讲一下。”
林小满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走到铜缸边上指着缸里泡着的一堆树皮。
“丞相大人,这些树皮再泡两天就要煮了。”
李斯看着她。
“煮?”
“对,加白土煮,煮到树皮烂透为止,大概要煮一整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造纸第一步,斩断旧竹简(第2/2页)
林小满的手指在缸沿上点了一下。
“煮烂之后捞出来放到石板上捶,用木槌反复捶打,把纤维全部打散打碎,打成糊状。”
李斯的手指在那条树皮上攥紧了一分。
“然后呢?”
“然后把打成糊的纤维浆放进水里搅匀,用竹帘在水面上捞,一帘捞上来就是一层薄薄的纤维,贴到板子上晾干。”
林小满的声音稳了下来,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一个步骤都说的很清楚。
“晾干之后揭下来就是一张纸。”
李斯的手指在树皮上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林小满的脸上移到铜缸里,又从铜缸移到嬴政脸上。
嬴政靠在偏室的墙边,手搭在腰带上,看着李斯。
“听明白了?”
李斯把手里那条树皮放回铜缸里,直起腰来。
“陛下,这就是您半月前说的那个东西?”
嬴政的手指在腰带上扣了一下。
“比竹简轻一百倍,比帛书便宜一千倍。”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李斯面前。
林小满带过来的那张纸片,黄白色的,薄的能透出底下掌纹。
李斯接过纸片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他跟了嬴政二十七年,帛书摸过无数,竹简更是翻到手指起茧。
但他从来没有碰过这种东西。
他的两根手指捻了一下纸面,薄,韧,光滑,写在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没有洇墨。
李斯把纸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这就是树皮做的?”
“树皮和破布。”
嬴政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天底下到处都有的东西,不花一文钱,只要掌握了造法,要多少有多少。”
李斯把纸片放在掌心里,手指在纸面上压了又压。
一张纸能写几百个字。
一百八十七卷竹简的内容如果写在纸上,大概不到一掌厚。
两个属吏扛了一路歇了三次的那两摞政务档案,换成纸之后一只手就能夹在腋下跑。
李斯的呼吸急促了半拍。
嬴政看着他。
“丞相,那三个县令说竹简不够,三级行政推不下去。”
嬴政的手指在墙面上叩了一下。
“朕不跟他们争竹简的事,朕直接把竹简废了。”
李斯抬起头,手里还攥着那张纸。
“陛下,这个东西多久能造出来?”
嬴政偏头看了一眼蹲在铜缸边上的林小满。
林小满伸出右手比了一个数字。
“五天,第一批纸五天后就能出来。”
李斯的手指在纸面上收紧了。
嬴政从墙边站直了身子,走到李斯面前,低头看着他掌心里那张薄薄的纸。
“回去告诉那三个县令,竹简的事不用他们操心了。”
嬴政的手搭在李斯的肩膀上。
“五日之后,朕会给他们一样新东西。”
嬴政松开手,走到偏室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蹲在铜缸边上的林小满和站在原地手攥着纸片的李斯。
“李斯。”
“臣在。”
“那张纸你先拿着。”
嬴政的手搭在门框上。
“回去好好想想,这个东西出来之后,大秦的政令能传多远,大秦的律法能铺多广,大秦的书同文三个字能做到什么程度。”
李斯把纸片小心的折好,贴着胸口收进了衣襟最里层。
他并没有开口问嬴政,这个小女孩是从何处来,为何他从未见过。
因为他知道,若是嬴政想要告诉他,便会告诉他。
从近臣开始算起,他跟了嬴政二十七年了,他早就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了。
嬴政走出偏室,沿着甬道往寝殿方向走。
身后传来林小满的声音,她又开始指挥那两个亲兵了。
“石灰来了没有?赶紧的,泡够两天就要上火煮了,时间不等人。”
嬴政的脚步没有停。
他走过后苑围墙边的时候,偏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围墙里面的两分地上,土垄铺着,嫩芽在晨光里摇动。
嬴政收回目光,继续走。
回到寝殿坐在矮案后面的时候,他从暗格里取出那卷三个县令联名的陈情书,展开放在案上。
拿起笔,在竹简的空白处落下了一行字。
准奏,竹简确实不够,朕另有安排,十日后再议。
墨迹未干,殿外传来蒙毅的脚步声。
“陛下,后苑今早又冒了三株芽,加上之前的七株,一共十株了。”
嬴政把笔搁在案沿上,手掌按在那卷陈情书上。
“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