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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夺巢!蛤蟆墩的血战(第1/2页)
日头渐高,但被厚重的云层和沼泽蒸腾起的淡淡雾气遮挡,只透下些昏黄无力的光。老鹳荡深处,光线愈发晦暗,空气粘稠而沉闷,混合着淤泥、腐草和某种隐隐的血腥气。
徐达骑着缴获的一匹栗色战马,走在最前。他身上套着一件从土匪尸体上扒下来的、沾满泥污的羊皮袄,头上歪扣着一顶破毡帽,脸上用污泥和草汁涂得乌七八糟,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身后,跟着另外三个骑马的战士,同样打扮得匪气十足,马鞍旁挂着抢来的、还带着干涸血迹的短刀和木叉。再后面,是用绳索松松捆着手腕、垂头丧气、被一个骑马的战士用刀尖隐隐顶住后心的那个俘虏“地头蛇”。最后,则是十几个步行、衣衫褴褛、低头赶路的“土匪”,都是徐达手下最悍勇的老兵假扮。
一行人默不作声,在及膝的泥水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只有马蹄踏进泥浆的“噗嗤”声和人的喘息声。四周是高耸的、无边无际的芦苇荡,风吹过,发出令人心悸的哗哗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按照俘虏交代的路线,他们穿过了一片最茂密的芦苇荡,脚下出现了半截淹没在水中的、长满青苔的废弃石堤。沿着石堤走了约莫四五里,前方果然出现三条岔开的水道。左边那条,水色黝黑,水道狭窄,两岸芦苇几乎合拢,显得阴森逼人。
“就是这条。”俘虏低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眼神闪烁。
徐达勒住马,眯眼打量着那条水道。水色深,流速缓,两边芦苇密不透风,确实是设伏的绝佳地点。他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身后假扮土匪的队伍微微一顿,队形悄然收紧,手都不自觉地摸向了藏在破衣下的兵刃。
“走。”徐达低喝一声,率先催马,踏入了左边那条狭窄水道。冰凉的污水瞬间淹到马腹。队伍依次跟上,趟着水,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
水道蜿蜒曲折,光线更加昏暗。芦苇的阴影投下来,斑驳陆离,更添几分诡异。除了水声和偶尔惊起的水鸟扑棱声,一片死寂。但这种寂静,反而让人心头不安。
走了约莫两里,前方水道似乎开阔了些,隐约可见一个黑乎乎的、高出水面不少的土墩轮廓,上面似乎有些歪歪斜斜的建筑影子。应该就是蛤蟆墩了。
就在队伍最前面几人即将走出最狭窄的一段水道时——
“哗啦!”
左侧密不透风的芦苇丛中,猛地窜出七八条黑影!人人手持鱼叉、木棍、短刀,脸上带着狞笑,直扑队伍中间骑马的俘虏和押送他的战士!与此同时,右侧芦苇丛中也响起呼哨,更多的黑影涌出,扑向队伍尾部!
果然有埋伏!而且一出手就是直奔“押送俘虏”的关键环节,显然是要灭口或救人!
“动手!”徐达暴喝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他,在马背上猛地一拧身,手中一直虚握的、藏在破羊皮袄下的腰刀闪电般出鞘,化作一道寒光,横扫向左侧扑得最前的一个悍匪!那悍匪显然没料到“自己人”出手如此狠辣迅疾,猝不及防,被一刀劈在脖颈,惨叫都未发出,便栽倒在水里,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
几乎在徐达动手的同时,他身后那三个骑马的战士也同时发难!两人挥刀砍向扑来的匪徒,另一人则反手一刀,却不是砍向匪徒,而是狠狠拍在身侧那个俘虏的后脑勺上!俘虏闷哼一声,软软栽下马背,落入浑浊的水中——是死是活已不重要,绝不能让他有机会趁乱逃脱或指认。
队伍中间和尾部的假土匪们也瞬间撕破伪装,拔出藏匿的兵刃,与从两侧芦苇丛中涌出的匪徒杀在一起!一时间,狭窄的水道中,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落水声响成一片,打破了沼泽的死寂。
匪徒人多,又熟悉地形,借着芦苇掩护,攻势凶猛。但同袍军这二十人,是徐达麾下最精锐的老兵,又经过严格训练和数次实战,临危不乱。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在泥水中结成简陋的小阵,长枪突刺,腰刀劈砍,配合默契,竟硬生生顶住了匪徒第一波凶猛的袭击。
徐达更是勇不可当,他骑马站在齐腰深的水中,反而成了制高点,手中腰刀挥舞,如同阎王帖,接连砍翻两个试图靠近的匪徒。但他也成了众矢之的,几支从芦苇深处射来的、准头不佳的竹箭嗖嗖地向他飞来,都被他用刀磕飞或俯身躲过。
“吹哨!发信号!”徐达一刀劈开一个试图用鱼叉刺马的匪徒,对身边一个战士吼道。
那战士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竹哨,鼓起腮帮子,吹出一长两短、尖锐凄厉的哨音!哨音刺破喧嚣,远远传了开去。
就在哨音响起的几乎同时——
“杀——!!!”
左侧芦苇荡深处,猛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只见李云龙亲自带领的三十人,如同从泥水中钻出的杀神,从匪徒埋伏圈的侧后方猛地杀出!他们浑身泥浆,眼神凶悍,手中的长枪、腰刀、削尖的木矛,毫不犹豫地刺向那些背对自己的匪徒!
几乎是同一时刻,右侧芦苇荡中,朱重八带领的另外三十人也骤然现身,截断了匪徒的退路,与李云龙部形成了夹击之势!
八十对三十(匪徒埋伏的人数约三十),又是前后夹击,战局瞬间逆转!
匪徒们被打懵了。他们本以为伏击的是一小队可能发现了他们秘密的“同行”或散兵游勇,没想到撞上了铁板,而且是早有准备、战力强悍的正规军!尤其是从侧后杀出的李云龙部,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他们注意力全在徐达队伍身上、阵型最散乱的时候。
“中计了!”
“是官兵!快跑!”
匪徒们惊慌失措,士气瞬间崩溃。有人还想抵抗,但面对同袍军凶狠有序的绞杀,很快便被刺倒砍翻。更多人则哭爹喊娘,丢下兵器,试图钻入芦苇荡深处逃命。
“一个也别放跑!尽量抓活的!”李云龙浑身浴血(大多是敌人的),手持短刃,如同煞神,厉声喝道。他深知,这些熟悉地形的土匪,跑掉一个都是后患,而且必须抓活口问出更多情报。
战斗很快演变成一面倒的追杀和抓捕。同袍军将士如同虎入羊群,在泥水中奋力追砍。赵大虽然胳膊带伤,但悍勇不减,带着几个人专门堵截那些想往蛤蟆墩方向跑的匪徒。周五则领着人,用绳索和削尖的木矛,将那些吓破胆、跪地求饶的匪徒一一捆起来。
约莫一刻钟后,水道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匪徒的哀嚎**在空气中弥漫。三十多个埋伏的匪徒,被当场格杀近二十人,俘虏十余人,只有寥寥几个仗着对地形的熟悉,侥幸钻入芦苇荡深处逃脱。
“清点伤亡,打扫战场!快!”李云龙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和泥浆,声音有些沙哑。
清点下来,同袍军这边,阵亡两人,都是徐达手下最先接敌的老兵。重伤三人,轻伤七八人,大多是近身搏杀时被匪徒的鱼叉、木棍所伤。代价不算小,但全歼了这股埋伏的悍匪,俘虏了舌头,更重要的是,通往蛤蟆墩的道路,被强行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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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紧时间,审问俘虏,问清蛤蟆墩上的虚实!”李云龙对徐达道,“朱重八,你带人,把咱们的伤员和阵亡弟兄的遗体,先送到后面那处干爽点的石堤上,留下十个人看守。其余人,简单包扎,补充体力,准备攻打蛤蟆墩!”
“蛤蟆墩上肯定已经惊动了。”朱重八看着远处那个黑黢黢的土墩,眉头紧锁。
“惊动了更好。”李云龙眼中寒光闪烁,“他们埋伏的人被咱们吃了,现在要么收缩死守,要么慌乱逃窜。咱们趁他们惊疑不定,一鼓作气打上去!徐达,问出来没有?”
徐达拎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但还算完好的俘虏过来:“问了几个,口供差不多。蛤蟆墩上现在还有四十来人,‘混江龙’就在上面。墩子三面环水,只有南面有条陡峭的泥路能上去,路上设了陷坑和绊索。墩顶的破庙里,有他们抢来的粮食、盐巴,还有元兵给的赏钱和几副皮甲。他们和元兵约好,如果遇袭,就在墩顶点火为号。”
“四十多人,据险而守……”朱重八沉吟。
“不能给他们点火求援的时间!”李云龙断然道,“也不能强攻那条泥路。徐达,俘虏说没说,除了南面泥路,还有没有其他办法上去?比如,水浅的地方,或者背面陡坡?”
徐达又踢了那俘虏一脚。俘虏哭丧着脸道:“背面……背面是悬崖,下面是深水潭,根本上不去。两侧水也深,除非会水,从水里游过去,扒着石头往上爬……可那上面也有岗哨……”
“会水的……”李云龙目光扫过众人,“咱们中间,谁水性最好?”
几个出身江淮水乡的汉子站了出来,有五六个人。
“好!你们几个,把衣服脱了,只留短裤,带上短刀和绳子,从侧面水深处潜过去,想办法摸到墩子背面或者侧翼,找地方爬上去,制造混乱!不用硬拼,到处放火,大喊‘官兵从后面上来了’就行!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李云龙快速吩咐。
他又看向赵大和周五:“赵大,你胳膊有伤,带十个人,多带弓箭,绕到蛤蟆墩南面,隔远些,用弓箭压制墩上的岗哨,吸引他们注意!周五,你带二十人,等侧翼水鬼闹出动静,墩上大乱时,从南面泥路强攻!不要管陷坑绊索,用最快的速度冲上去!我和朱重八带剩下的人,给你们压阵,随时支援!”
众人齐声应诺,立刻分头准备。
不多时,六个水性好的汉子脱得精光,只着短裤,将短刀咬在嘴里,带着浸过油的麻绳,悄无声息地滑入浑浊的深水中,如同几条大鱼,向着蛤蟆墩侧后方潜游而去。
赵大带着十个弓手,借着芦苇掩护,悄悄运动到蛤蟆墩南面百步之外,寻了处稍高的土坎隐蔽下来,张弓搭箭,瞄准墩顶影影绰绰的人影。
周五则带着二十名最悍勇、体力最好的老兵,在南面泥路起点处集结,检查兵器,活动手脚,眼中燃烧着战意。李云龙和朱重八带着剩下三十余人,伏在泥路一侧的芦苇丛中,紧紧盯着墩上的动静。
蛤蟆墩上,显然已经察觉了下方的异动。墩顶人影晃动,隐约传来叫嚷声。但或许是因为埋伏队伍全军覆没,消息不通,上面的人显得有些慌乱,并没有立刻点火示警。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漫长。
突然——
“走水啦!后面走水啦!”
“官兵从水潭爬上来了!”
蛤蟆墩背面和侧翼,几乎同时传来惊恐的喊叫和隐约的火光!显然是那六个水鬼成功摸了上去,并且开始制造混乱了!
墩顶顿时大乱!惊呼声、叫骂声、奔跑声响成一片,许多人影朝着背面和侧翼涌去。
“放箭!”赵大看准时机,一声令下。
“嗖嗖嗖——”十支羽箭(有些是缴获匪徒的竹箭)离弦而出,虽然准头参差,但突然性十足,顿时将墩顶几个暴露的身影射倒,更引起了更大的恐慌。
“跟我冲——!”周五暴喝一声,如同出闸猛虎,第一个踏上那条陡峭泥泞的小路,挥刀向前猛冲!身后二十条汉子齐声呐喊,如同决堤洪水,跟着他向上狂冲!
泥路湿滑,布满陷阱。跑在前面的两人不慎踩中陷坑,惨叫着跌入,但后面的人毫不犹豫地踏着同伴的身体(或绕过)继续冲锋!绊索被冲在前面的用刀砍断,或用身体硬生生撞开!
墩顶的匪徒被背面的“偷袭”和正面的箭雨打得晕头转向,此刻见官兵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更是魂飞魄散。匪首“混江龙”是个满脸横肉的秃头大汉,挥舞着一把鬼头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组织抵抗,但应者寥寥。
周五第一个冲上墩顶,迎面就撞上两个挥刀扑来的匪徒。他毫不畏惧,长枪一抖,一招毒蛇出洞,将左边一人刺穿,反手一枪杆砸在另一人脸上,将其打翻。身后同袍军战士蜂拥而上,与墩顶上残存的匪徒杀作一团。
李云龙和朱重八见周五得手,也立刻带人冲了上去,加入战团。
墩顶地方不大,挤了数十人混战,更是混乱不堪。但同袍军人虽少,却训练有素,三五成群,互相掩护,杀得匪徒节节败退。那“混江龙”倒是悍勇,接连砍倒两名同袍军战士,却被徐达盯上,两人刀来刀往,战了数个回合,徐达卖个破绽,诱其猛攻,随即侧身闪避,反手一刀,削断了“混江龙”的脚筋。“混江龙”惨叫倒地,被几名战士一拥而上,捆成了粽子。
匪首被擒,残余匪徒更是斗志全无,纷纷跪地求饶。
战斗迅速结束。清点下来,蛤蟆墩上四十二名匪徒,被杀二十八人,俘虏十四人(包括“混江龙”)。同袍军这边,强攻泥路时阵亡三人,墩顶混战中阵亡两人,重伤五人,轻伤十余人。加上之前埋伏战的损失,此次攻打蛤蟆墩,同袍军共计阵亡七人,重伤八人,轻伤近二十人,伤亡超过三分之一,代价惨重。
但,他们拿下了蛤蟆墩!端掉了元兵在沼泽中的耳目,缴获了粮食、盐巴、少许钱财,以及至关重要的、与元兵联络的铜镜、火把信号装置,还有几副元兵提供的皮甲和几把好刀。
李云龙站在血迹斑斑、烟气未散的破庙前,看着被集中看管的俘虏,和正在忙碌救治伤员、清点缴获的部下,脸上并无多少喜色。这一仗,赢是赢了,但打得太硬,伤亡超出了他的预期。这支刚刚成军、经不起太大损耗的队伍,需要时间喘息和恢复。
“抓紧时间救治伤员,掩埋阵亡弟兄,审讯俘虏,尤其是‘混江龙’!”李云龙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依旧坚定,“朱重八,带人立刻布防,守住上下墩子的要道,多设岗哨。咱们恐怕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元兵很快会知道这里出事了。”
朱重八重重点头,看着李云龙染血的侧脸和眼中那抹深沉的忧虑,他知道,更严峻的考验,或许还在后面。蛤蟆墩不是终点,而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中心。但他们,已经无路可退,只能在这血与泥的沼泽中,继续挣扎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