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绞缠的金色电弧在三息后没有分开，反而绞得更紧了。
辟邪神雷从慕容玄澈丹田深处涌出来，整颗雷种在丹田深处猛然炸开，金色雷光从他周身毛孔往外喷涌，法袍袖口和领口被雷光掀得猎猎作响。
裸露的手背上浮出一道道极细的金色电弧纹路。
光柱中劈出的庚金电弧也在加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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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同源但不同质的金色雷电在他身前两尺处绞成一条翻腾的弧光柱，互相撕扯，互相穿透，金属摩擦声刺耳得像两把锈刀在对刮，空洞石壁上的碎石被声波震得簌簌往下掉。
铁山往后退了一步，陌刀横在身前，刀脊三道火铜暗槽在金光中亮得发白，把他脸上的虬髯照出了根根分明的影子。
他劈不下去，两道电弧绞在一起的灵力波形一模一样，分不清哪一道是劈过来的哪一道是少主的。
沈度趴在地上，灵玉滚出去老远，在空洞底部弹了两下停在一具骸骨的肋骨缝里，他没去捡，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右臂绷带上的焦痕在金色电弧的映照下泛着枯黄色。
空洞深处那个极沉极慢的呼吸停了一瞬。
整座山的沉默比之前的呼吸更让人不安。
然后光柱底部裂开了。
古铜色光柱表面那些刚才还在一圈一圈缓缓旋转的上古禁制符文同时静止，然后从底部往上撕开一道竖口，竖口边缘的金色光芒往内吸，空洞中弥漫的金属性灵力和碎石粉尘同时被拽进裂缝。
空气中残留着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尾迹。
一头巨兽从光柱中迈出来。
蹄子。
暗金色的蹄子，每一只都有石磨大，踏在空洞底部的石板上时整片地面往下沉了半寸，石板在蹄下碎裂，裂纹呈蛛网辐射状往四面八方延伸。
每一道裂缝里都往外渗着古铜色的微光。
巨兽的身长超过十丈，外形介于麒麟与犀牛之间，浑身披着暗金色的鳞甲，一片压着一片，边缘锋利得像刚淬过火的刀刃。
每一片鳞甲上都刻着与光柱表面同源的上古禁制符文，符文在鳞甲表面缓缓游走，像活的一样。
它的头低垂着，额前一根独角弯成新月形，角尖对准了慕容玄澈，眼睛是两块纯净的太乙庚金结晶，没有瞳孔，整块结晶都是瞳孔。
结晶深处金色电弧在不断跳跃，跳动的频率与光柱表面旋转的禁制符文完全同步。
金灵。
太乙庚金矿脉孕育的上古守护兽，以庚金煞气为食，以禁制光柱为躯壳，活了至少五千年，呼吸极慢是因为它的新陈代谢以百年为单位。
金灵低头看了慕容玄澈一眼。
它的大半个身躯还嵌在光柱里，只有前蹄和头探了出来，暗金鳞甲上残留着光柱内部的古铜色光膜，光膜在接触外界空气后迅速凝固成半透明的金属薄壳，然后一片一片地从鳞甲上剥落。
碎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那双太乙庚金眼睛里的电弧跳了一下。
在辨认。
慕容玄澈丹田中的辟邪神雷还在往外涌，金色雷光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电弧铠甲，金灵瞳孔深处那两块庚金结晶在辟邪神雷的光芒照过来时突然收缩了。
收缩的幅度极小，不到半寸，但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格外醒目。
它认出了同类。
不确定是敌是友。
庚金煞气与辟邪神雷虽然同源，但一个是天地灵物，一个是天道法则的烙印，就像同一条河里的水与冰，本源相通但形态不同。
金灵活了五千年，头一回遇到一个丹田里同时住着庚金之力和辟邪神雷的活物。
它的前蹄在石板上刨了一下，古铜色的电弧从蹄底往四周蔓延，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半径三丈的弧圈，弧圈边缘恰好停在慕容玄澈脚前半尺处。
不进不退。
在划边界。
就在这时，暗绿符链猛然收紧。
那声音和金属扭曲完全不同，符链收紧时发出的是一种湿漉漉的抽打声，每收紧一节都带着血肉被挤压的闷响，光柱表面上缠绕了三四十圈的暗绿链环同时往内勒。被噬魂印腐蚀了两百年的禁制符文在挤压中碎了一片。
金色碎屑从光柱表面脱落，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符链上的噬魂印吞掉了。
符链末端从光柱背面甩出来。
末端钉在一具人形身影的后颈上。
那身影从空洞顶部的阴影中缓缓降下，法袍下摆往两侧飘开时露出一双赤裸的脚，脚趾上的皮肤呈暗绿色，指甲已经全部脱落。趾骨尖端从腐烂的皮肉中刺出来。
骨头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噬魂印符文。
一个中年男人，穿青溟宗旧式执事袍，袍子左襟绣着丹霞峰的炉鼎纹，纹路已经被暗绿色的霉菌腐蚀得只剩零星的银线，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皮肤干缩在骨头上，眼睛里的瞳孔被两团暗绿灵光完全覆盖。
灵光深处悬浮着缩小版的噬魂印。
他已经死了至少两百年。
尸体被噬魂印炼成了傀儡。
铁山把陌刀从横握转为竖拄，刀柄犀皮在他掌心里被捏得吱吱响，他没有冲上去，空洞顶部的阴影里还有东西，顶部石壁上嵌着至少四团暗绿色的光斑。
每一团光斑都是一具未被激活的尸体。
沈度的手指在地上盲目地摸索着滚远的灵玉。
他的嘴唇在发抖。
他盯着傀儡后颈上那条暗绿符链，他的三个同伴死在古铜色光柱之下，光柱劈下来之前暗绿符链先动了一下，两百年前天木种在光柱上的第一条符链。把他三个同伴当成了入侵者清理。
现在他知道控制符链的是什么了。
天木派来拆阵的，是两百年前进山死在里面的棋子，那具傀儡生前是天木的门人，噬魂印在尸体中以极慢的速度运转，两百年才攒够拆开禁制外层符文的灵力。
但金灵醒了。
傀儡的颅骨缓缓转向金灵，颈骨转动时发出的咔咔声带着骨头断裂的脆响，后颈上的符链在颅骨转动时勒进了骨缝，暗绿色的符文从骨髓中往外渗。
任务变了，拆阵的指令在噬魂印中被一条新的灵力脉冲覆盖，那条脉冲是三天前沿符链从山外传进来的，传讯的灵力很微弱，微弱到几乎被光柱的禁制能量淹没。
但够用。
夺金。
天木知道有人进山了，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太乙庚金不能被别人拿走。
傀儡抬起右手，五根手指上有三根的皮肉已经完全消失，只剩指骨，指骨上同样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噬魂印符文，它在虚空中一握。缠绕在光柱上的暗绿符链从光柱表面松脱，一节一节地从金色禁制符文上滑下来。
符链在空中盘成一圈。
每一节链环都亮起来，噬魂印符文在链环表面跳动丶增殖丶分裂，盘绕的符链越扩越大。从三丈扩到五丈，从五丈扩到十丈，在空洞中央形成了一片暗绿色的环形天网。
天网的正中央对准了金灵，网缘又分出三根符链，两根指向金灵的前蹄，一根直直对准慕容玄澈的丹田。
金灵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那是警告，五千年的巨兽在警告一只死去了两百年的虫子。
吼声从它的胸膛深处震荡出来，整个空洞的石壁都在共振中簌簌发抖，穹顶上的石笋被震断了两根。砸在暗绿天网上，被噬魂印符文瞬间绞成粉末。
铁山的陌刀在地上犁出一道火铜砂的灼痕，挡住了滚向慕容玄澈的碎石块，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线。刀脊火铜砂在金光与暗绿光芒交替照射下明灭了三次。
金灵的吼声在空洞中回荡了至少五息才渐渐消散。
然后它转过来看了慕容玄澈一眼。
那双太乙庚金的眼睛里金色电弧不再跳跃，电弧在结晶深处凝成两条笔直的光线，光线从慕容玄澈丹田位置扫到周身涌动的辟邪神雷铠甲上。再扫回他攥在紫金战戟上的手掌。
虎口上那道从甬道石壁残留的金色电弧纹路还亮着。
金灵的鼻孔中喷出两道古铜色的金属碎屑，碎屑在空中自行燃烧，极淡的金色火焰在它鼻端前亮了半瞬就散了。
它把头偏了一下，独角从慕容玄澈方向移开。
指向了悬浮在空洞中央那片暗绿天网。
慕容玄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丹田外溢的辟邪神雷，然后抬头看金灵。
金灵也在看他。
两个拥有同源雷霆的存在在暗绿符链的威胁下，无声地达成了一个默契。
先解决外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