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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茵茵在距离老妇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老妇人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注视着溪水，开口说话，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年轻人，你背上的剑，是新铸的？”
苏茵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后的剑柄，答道：“是。”
“给我看看。”老妇人放下钓竿，转过身来看着她。
苏茵茵犹豫了一瞬，但还是解下了背上的剑，双手递了过去。
老妇人接过剑，没有急着拔出来看剑刃，而是先用手掌轻轻地抚过剑鞘的表面。她抚得很慢，像是在触摸一件年代的织物。片刻之后，她忽然屈指在剑鞘上弹了一下，剑鞘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在山谷间回荡开来。
老妇人听完了那声嗡鸣，点了点头，把剑递还给苏茵茵，说了两个字：“好剑。”
苏茵茵接过剑，重新背好。
老妇人重新拿起钓竿，目光落回溪水中，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就在苏茵茵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老妇人又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心里平静的湖面：
“剑锋所指，即是心之所向。但你要记住——剑可以是杀人的凶器，也可以是护人的屏障。杀与护，不过是一念之间。你手里的这把剑，是打算用来杀什么，还是用来护什么？”
苏茵茵站在溪边，沉默了良久。
她认真想了想，然后开口回答：“我不是为了杀谁才铸这把剑的。我是为了护一些东西——护一座山里的学校，护一群山里孩子的书桌，护一条他们可以走出去的路。如果有人想要毁掉这些东西，我会拔出这把剑。”
老妇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重新将钓竿甩入水中。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将她的倒影揉碎又聚拢。
苏茵茵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老妇人不再说话，便转身继续沿着山路向上走去。
走着走着，她发现前方的雾气越来越浓了，浓到几乎看不清三米以外的景象。她没有停下来，依然保持着自己的步速向前走去。雾中隐约传来一些声音——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些是她认识的，有些不认识，声音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
“苏校长，我们学校还能撑下去吗？”
“苏老师，我想继续读书，可是我家里没钱了。”
“苏校长，你一个女人家，跑到市里去发传单，值得吗？”
“苏老师，您教我们的那条路，真的走得通吗？”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一阵无形的浪潮向她涌来。她停下了脚步，站在浓雾中，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睁开，目光如霜雪一般清明。
她反手拔出了背上的剑。
剑身出鞘的一刹那，发出一声清亮的长吟，像是一只沉睡已久的鸟终于展开了翅膀。浓雾在剑光触及的瞬间像是被利刃切开了一样，向两侧翻涌退散，露出前方清晰的山路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山顶建筑轮廓。
苏茵茵握紧了手中的剑，对着那一片逐渐清明的天地，声音不大，却坚定异常：“走得通。我一个人走不通，就和学生们一起走。一个学生走不通，就带一百个学生一起走。一百个学生走不通，就带着一整个学校的人一起走。这条路，总会走通的。”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着，渐渐消散在风中。
远处的雾气彻底散开了，山顶上露出一座建筑的轮廓——她看清楚了，那是星辰山初中部的教学楼，在晨光中静静地矗立着，像是一座古老而坚固的堡垒。
苏茵茵把剑插回背上的剑鞘中，大步朝着那座建筑走去。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连同她背上那把黑色的剑鞘，也被镶上了一道明亮的边。
她推开了教学楼的大门，走了进去。
一道明亮的光从门内涌出来，将她整个人吞没。
苏茵茵睁开了眼睛。
宿舍的天花板还是那块天花板，窗外的天光已经变成了黎明前的灰白色，晨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鸡鸣声。她平躺在床上，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带着一点点从那个世界回来的余韵——那种握剑时掌心传来的温度感和晨光照在身上的暖意，还残留在她的感官里，久久不散。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慢慢地坐起来，转头看了一眼书桌上那个夹着厚厚一沓稿纸的文件夹，目光在封面上“无名山”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