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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要进的是军区医院,像你这样凭关系进去,那就是玷污组织的名声!”
“尤其是白学长曾经跟我说过,他最讨厌的就是关系户,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孙雯婷因为激动,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格外大,以至于隔着几排的白裴川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眯了眯眼,唇角微微勾起。
他倒是也想看看宋幼琼是什么样的反应。
一个人喜不喜欢另一个人,在这种时候表现得最明显。
宋幼琼目瞪口呆地听完她们的话,尤其是听她们反复说自己是“关系户”,宋幼琼简直惊呆了。
她甚至气都有些生不起来了,只觉得有些好笑,荒谬地指着自己。
“你是说我是关系户?”
孙雯婷抬了抬下巴,趾高气昂。
“不然呢?别在这跟我来死不承认那一套。”
宋幼琼气得直笑。
“行啊,那你倒是给我,也给大家说说,我到底哪里走关系了?”
宋幼琼将手里的本子和笔往桌上一摔,往后一靠,环着胸,好整以暇地望着孙雯婷。
她倒要看看孙雯婷能说出个什么鬼来。
孙雯婷眼睛啪嗒啪嗒迅速眨了两下。
“你……你哪里靠了关系,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非要我说的那么明白吗?”
“而且都不用我说吧,像你这样的,组织上一抓一个准。”
孙雯婷实在有些说不下去了,干脆将矛头一转。
“哦,我知道了,你是觉得你自己的后台很硬,一般人奈何不了你和你背后的那位亲戚,是吧?”
孙雯婷冷哼一声,一副大义凛然、义正言辞的模样。
“我告诉你,宋幼琼同学,你这样玷污组织的纯洁性,组织是绝对不会容忍你的。”
“再硬的后台能硬得过组织吗?你这样嚣张的气焰,总有人能治你的。”
“而且,看你这样子,你背后的那位亲戚的位置应该也不是正经方式得来的吧?”
“要是个正经人,怎么会帮你走后门呢?”
“说不定啊,你们家就是个走后门家族,到时候直接拽出萝卜带出泥,你们一家全都被一窝端了才好!”
宋幼琼的脸色逐渐冷下来。
说她可以,但说外婆绝对不行!
宋幼琼深吸一口气,刚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大概是他们刚刚的声音有些没控制住,前排的不少学生都听见了,包括第一排的校领导,也正疑惑地朝后看来。
霍则遇停下了板书,目光朝她的方向投过来,眉头微皱,像是在以眼神询问她要不要帮忙。
宋幼琼咬着后槽牙。
“孙雯婷,有什么话我们下课去外面说,别在这里影响别人。”
“霍老师的课,那么珍贵的机会,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只是来看脸的。”
“你……”
孙雯婷的脸气得通红,刚要说些什么,余光瞥见霍则遇竟然从讲台上走了过来,赶紧收声,转过身去。
霍则遇视线冷冷地扫过孙雯婷,又落在宋幼琼身上。
“发生什么了?”
宋幼琼深吸一口气,冲霍则遇勉强笑着摇摇头。
“没事的,霍老师,就是孙雯婷同学在和我们讨论的时候和我们的意见不一致,所以吵了两句。”
“都是小事,我们自己能解决。”
宋幼琼的话孙雯婷虽然不怎么相信,但宋幼琼有句话说的对,上霍则遇课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她这也是第一次抢上位置,不想浪费这次机会,更不想在霍则遇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孙雯婷也赶紧收敛了一下脾气,咬着牙点点头。
“是啊是啊,不是什么大事,霍老师,别影响您上课。”
二人如此统一口径,霍则遇这个做老师的也不好追问,收回目光,转身回到讲台上继续讲课。
宋幼琼心情多少还是受了些影响,后半堂课几乎全程都在强制自己集中注意力,这才勉强完整地听完了这堂课。
但不论怎么说,听课的效果还是受了影响。
宋幼琼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刚一下课,她便将孙雯婷叫了出去,当面对质理论。
孙雯婷十分嚣张地跟了出去,走路时都昂着头,拿鼻孔看人,看见宋幼琼冷笑一声。
“怎么,想让我收回刚刚的话啊,确实,知道你是走后门进来的人也不多,如果我愿意收回我刚刚的话,替你澄清一下……”
话音未落,宋幼琼冷着脸直接质问。
“谁告诉你我是靠关系进来的?”
“孙雯婷,你自以为是的样子真的很可笑。”
“污蔑同学,当众传播不实谣言,你已经侵犯了我的名誉权,我现在有权利要求你公开向我道歉,并澄清你所说的话。”
孙雯婷诧异。
“哈?”
她以为宋幼琼刚刚在课堂上只是硬着头皮咬牙硬撑,私下里一碰面就会求她帮忙。
毕竟哪个关系户也不想被人戳破自己是关系户的事实。
但她的确没想到宋幼琼竟然这么硬气,到现在还以这种口吻和她说话。
孙雯婷冷笑。
“宋幼琼,你以为你嘴硬就有用了吗,有本事你把你家庭成员关系都列出来给大家看啊,你敢说你家里没有在军区总医院工作的亲戚吗?”
宋幼琼依旧镇定,丝毫不受所扰。
“我家里确实有在军区总医院工作的亲戚,可那又怎么样?”
“家里人有所成就,我就肯定是那个沾光的吗?”
“难不成但凡家里有个能力出众、小有成就的人,所有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就必须都退避三舍,不能再从事相同的职业,不能进同一个单位吗?”
“这是哪里的规定?是你孙雯婷私下定的规矩吗?”
“家里人优秀,难道就不允许我也追求优秀、追求上进吗?”
宋幼琼一条一条反驳孙雯婷方才的话,说的有理有据,全程神情平静理智,看不出半点慌乱。
孙雯婷忽然有些心虚了。
其实她也只是听说宋幼琼家里有个很厉害的亲戚,但也并不能确定宋幼琼就是靠这位亲戚的关系走后门进来的。
只是她见宋幼琼平日父母经常来闹,又听说宋幼琼平日里上课也是没精打采的,不像是个好好听课的,所以才这样猜测的而已。
如果细究起来,她好像也确实没有实际的证据能定死宋幼琼就是走后门进来的。
但她实在不相信宋幼琼长这样一副艳丽面庞,流言蜚语缠身的女孩是靠自己的实力考上的。
她坚信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孙雯婷梗着脖子和宋幼琼理论。
宋幼琼干脆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一件一件摊开来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势上谁也不输谁,打得有来有回。
上面几层上完课的同学路过这楼梯间,听到动静,纷纷凑过来看。
不多时,楼梯间外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霍则遇原本已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但扫了一眼后排位置上,宋幼琼不在那里,想到刚刚课上的事,不免有些担忧。
他正想问一问宋幼琼的去向,找她问两句,就听有人说楼梯间里有两个女生吵起来了。
霍则遇猜测应该是宋幼琼,正要过去,没想到就被楼上刚刚下课出来的学生看见。
几个学生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兴冲冲地冲过来,抱着课本问霍则遇问题。
“霍老师,我们有几道问题已经想了很久了,这些日子想抢您的课,又一直没抢上,一直没有机会问您,您现在有空帮我们解答一下吗?”
“霍老师,我真的很喜欢上您的课,但一直没机会见到您,这次终于有机会,您能不能跟我讲讲……”
几个学生要么捧着书,要么捧着自己记录问题的笔记本,围着霍则遇,满眼认真渴求。
霍则遇看得出来,这些个学生是真的喜欢他,也是真的有求知欲。
而且,就算他现在想离开,大约也是走不脱的。
他不忍辜负学生们,想了想,只能加快速度,快些把问题讲清楚再去看了。
与此同时,楼梯间内。
白裴川看着孙雯婷那咄咄逼人、傲气凌人的样子,原本是有些担心宋幼琼,怕她受伤的。
毕竟在他印象里,小时候的宋幼琼好像很爱哭。
摔倒了要哭,手里的玩具掉到地上弄脏了要哭,被爸爸妈妈勒令回家看书,不让出门玩也要哭。
小时候的宋幼琼眼泪总是很多,就像个一碰就哭的哭包。
甚至高中时,宋幼琼也是个多愁善感,略显内向的姑娘。
白裴川甚至已经做好了在关键时刻出手帮宋幼琼一把。
也刚好借此机会在宋幼琼那里留下点好印象,方便进一步发展。
谁知宋幼琼完全超乎他的想象,全程冷静镇定,将孙雯婷的问题逐一击破,反倒逐渐逼的孙雯婷慌张起来。
说到最后,孙雯婷被逼得无话可说,怎么看都是她理亏。
她嘴唇都白了,显然也没想到宋幼琼竟然这么厉害。
眼看着宋幼琼真的准备报警,孙雯婷彻底慌了。
“你是想毁了我吗?”
孙雯婷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倔强,咬牙切齿地问。
宋幼琼淡淡的勾唇笑了笑。
“我们都是同学,我也不想和你多计较,只要你把该承认的错误承认了,该澄清的澄清了,然后再向我的家人道歉,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孙雯婷思思咬着嘴唇。
她性格向来高傲,还从来没向谁当众道过歉,低过头。
如果她今天真的向宋幼琼道了歉,那以后大家要怎么看她,岂不是都觉得她没什么好厉害的,都能欺负她了?
她下意识拿出自己的挡箭牌。
——“宋幼琼,你别太过分了,你知道我家是干什么的吗,我要是想告你,你们全家包括你那个在军区总医院的亲戚,都得接受调查。”
“我就不相信你那个亲戚真的一辈子清正廉洁,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干过。”
“除非你父母也很厉害。既然你说你不怕被查的话,你敢说出你父母还有你那位亲戚的名字吗?”
宋幼琼哽了一下。
她确实不能说。
但是不能说,而不是说不出口。
毕竟和外婆的关系,外婆还没有公开承认过,她不能擅自公开。
至于父母……她都已经想好以后尽可能的不和父母联系了,现在提父母也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宋幼琼停顿片刻,孙雯婷见状,像是瞬间抓住什么把柄似的,气焰瞬间更嚣张了几分。
“不敢说了吧?就算你那么口齿伶俐前面说的义正言辞,也还是怕被查吧?”
“还是说,其实你们全家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你那个在军区医院工作的亲戚了?”
孙雯婷见宋幼琼抿着嘴没说话,认定了情况肯定是自己猜的这样,更得意了。
“也是,看你爸妈来学校里大闹的那个样子,也不像什么多体面的人,你不好意思把他们的名字身份说出口,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咱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也都是爱面子的。”
“也难怪你会找你那个亲戚帮忙走后门了,是不是以后你们家的前途全都指望你一个人了?”
孙雯婷笑着靠近。
“那我如果真的举报了你,你以后做不了医生,进不了军区总医院,你们全家以后岂不是就没有活路了?”
孙雯婷自以为拿捏住了宋幼琼,一改方才的慌张,笑得不知有多得意。
周围围观的同学窃窃私语着,对两人评头论足,指指点点。
还有些刚过来不知情的同学,在询问熟悉的同学发生了什么事,周围一片嘈杂喧闹。
以至于许多人都没注意到,楼梯间窗外正对着的操场上,有一大群人正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直到有人看见,意外地说了声——
“操场上那是在干嘛呢?这么多女同学,中间围着的好像是个穿迷彩服的?”
众人这才注意到窗外的动静。
正如方才那同学所说,一大群本校的女学生正围着一个穿迷彩服的女性军人,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说什么,簇拥着那位军人朝教学楼的方向靠近。
随着她们越靠越近,女学生们说话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
原本背对着窗子的宋幼琼和孙雯婷顺着众人视线的方向,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疑惑看了过去。
孙雯婷诧异,和身边何楚怡和唐丽小声讨论起来。
“学校里穿军装的不少见,毕竟这是军区医学院,但怎么这么年轻啊,看起来不像是学校里的哪位领导,怎么这个时候穿起军装来了……”
“说的是啊,我只见过校领导去参加军区会议的时候穿过,但也穿的都是常服,也没见过穿迷彩的。”
“这人是谁啊?”
众人都疑惑,唯独宋幼琼一眼认出了人群中被簇拥着的人。
她一把拉开窗户,下意识激动地想和对方打招呼,但话到嘴边,又想到了什么,生生咽了回去。
她和外婆还没相认,林初禾却已经在医学院里小有名气,许多人都知道林初禾的身份,知道她是外婆的徒弟。
而她,现在被流言蜚语缠身,又正在和孙雯婷纠缠不清,这件事都还没理明白呢,要是现在主动和林初禾打招呼,岂不是把火往林初禾身上引,连累林初禾也被讨论质疑?
宋幼琼犹豫了半天,细瘦的手攥成了拳,没敢主动开口。
倒是林初禾显注意到了那扇拉开的窗户,笑着率先冲站在窗前的宋幼琼挥了挥手。
“幼琼!”
林初禾主动向她打了招呼,宋幼琼受宠若惊,一下子也顾不得什么了,激动地红着脸奋力招手回应。
“初禾姐!”
“初禾?林初禾?!”
孙雯婷、何楚怡和唐丽瞬间激动得红了脸。
刚刚离得远她们没认出来,但林初禾的大名她们是听过的,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但凡是军医大的,尤其是她们这一届的姑娘,几乎人人都听说过林初禾的大名,许多人都将林初禾视为榜样,简直比电影明星还要让她们崇拜。
有些人是羡慕她的才华,有些人是羡慕她专业上的成就,但也有些人,是羡慕她可以同时会那么多本领,那么完美,完美到完全是她们想象中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这就是那个很厉害的女军官女军医啊,都说她长得漂亮,没想到这么漂亮,还这么年轻,看着跟咱们年纪差不多。”
“我刚刚都没想到竟然是她!”
孙雯婷三人平日里虽说脑子里少不了风花雪月的事,但在专业上也是有些追求的。
毕竟谁不想变成林初禾这样又优秀又厉害,让男生女生都为之疯狂喜欢的人呢?
更何况周围那么多女同学都喜欢林初禾,她们如果不喜欢,岂不是也太不合群了?
他们所在的楼梯间就在二楼,等林初禾走至教学楼前,一昂头,便能清楚地看到楼上人的脸。
林初禾还正疑惑宋幼琼身边怎么围着那么多人,下一秒,就见两颗脑袋从宋幼琼旁边挤了过来。
孙雯婷脸颊也因激动而红彤彤的,冲林初禾挥挥手。
“林军官你好,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没想到今天见到活的了……啊不是,没想到今天见到你本人了。”
唐丽也跟着激动不已,奋力地想挤到前面来,但真的挤过来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介绍自己。
虽然他们嘴上说着厌恶宋幼琼这种走后门的,但真的有能在军区医院医生面前露脸增加好感的机会,她们其实也是不想放过的。
林初禾并没和他们多说,只是笑着点头。
她方才就注意到了,这个叫孙雯婷的姑娘挤过来时,宋幼琼的表情有些不太对。
看来是有事情发生。
孙雯婷说完,林初禾笑着问。
“幼琼,这位孙同学和这位唐同学都是你的朋友吗?”
“应该下课了吧?你们这么多人在一起,这是在交流学术问题?”
林初禾不动声色地问道。
孙雯婷和唐丽瞬间一愣,反应过来。
——刚刚宋幼琼和林初禾打招呼的时候,喊的就是“初禾姐”。
林初禾刚刚的话,好像也和宋幼琼很熟的样子。
什么意思?难不成宋幼琼和林初禾认识?
孙雯婷眉头皱着,面色忽然一变,想到了什么,几乎脱口而出。
“宋幼琼,你那个给你走后门的亲戚,该不会就是林同志吧?”
她听说宋幼琼后台挺硬,但没想到居然这么硬。
等等,之前不是有人说宋幼琼的那个亲戚是个什么副院长吗?这好像对不上啊……
不过两层楼的距离,又是开着窗户,林初禾清清楚楚听到了这话。
她面色变了变,眼角眉梢染上几分冷意。
“这位孙同学,你刚刚和宋幼琼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呢。”
“既然你们有事需要理论,那不如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同学们做裁判,说得清清楚楚的好。”
林初禾也是经历过被人质疑走后门的事的,自然知道这种质疑会让人很不舒服,非常影响心情。
她算是心理素质很好的了,都难免会受些影响,更别说是宋幼琼这个心思本就敏感的姑娘了。
这种事,必须得在谣言开始传递的时候,及时说清,及时遏制,否则等谣言越传越广,想解释都解释不清。
专注自身,不要受流言蜚语所扰是对的,但如果流言蜚语都找上门且严重影响正常生活了,自然不能一直视之不理。
孙雯婷三人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下。
倒是宋幼琼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看向她们。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的靠山是不是初禾姐吗,那好,就像初禾姐说的,我们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然后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说罢,宋幼琼率先下楼去。
这种时候如果不敢应战,岂不是就证明怂了?
孙雯婷三人也只好跟着下楼。
宋幼琼转过教学楼,一路走向操场时,脑海里不断想象着一会要怎样应对,会发生什么事。
在她的想象中,自己是一副可怜巴巴受欺负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缩到林初禾背后,探着头。
在林初禾耳边可怜兮兮地告状,让林初禾替她出头,等事情解决了,再一头撞进林初禾怀里抹眼泪,让林初禾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