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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两场谈判(第1/2页)
鸡叫第三遍的时候,林荡从行军床上坐了起来。他没睡。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盘腿坐着,把《雷元诀》的总纲在脑子里过了五六遍。不是因为他勤奋,是因为睡不着。枕头边那颗燃灵丹像一颗定时炸弹,告诉他天一亮就要去面对一个筑基巅峰的人——他名义上的大哥,实际上的陌生人。穿越过来才几天,就要去见一个“大哥”,这剧情发展快得让他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短视频——三分钟讲完一部电影,跳过所有铺垫直接到高潮。但他不是在看电影,他是在过自己的命。
林荡把燃灵丹从枕头边拿起来,塞进左边袖子里。传送符塞进右边袖子里,和天罡符叠在一起,用指尖确认了一下位置——左边伸手就能摸到药丸,右边伸手就能抽出符纸,不需要看,不需要想,肌肉记忆。玄铁甲已经穿在身上两天没脱了,甲片贴着皮肤,凉飕飕的,硌得肋骨疼。金刚镯扣在左手腕上,破云剑挂在腰间,剑柄朝右,拔剑的时候右手直接握上去,不用换手。护心镜贴在胸口,用布条绑了两道,跑动的时候不会晃。他从行军床下面摸出那双新买的靴子,穿上,系紧鞋带。靴子是昨天在坊市买的,四十灵石,鞋底厚实,踩在地上的声音很闷,不像旧靴子那样噼啪响。
出门的时候,巷子里还有雾气。白茫茫的,能见度不到十丈。他沿着巷子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在一扇褪了色的木门前停下来。敲了三下,停了三秒,又敲了两下。这是驼背老者给他的暗号,三长两短,不是求救的意思,是“自己人,开门”。
门开了。驼背老者站在门后,衣着整齐,不像刚起床的样子,倒像是一夜没睡。他手里拿着烟杆,但没有点火,烟杆头是凉的。看到林荡,他侧身让开,什么话都没说。
“进来。她在。”
林荡跨过门槛,走进杂货铺。地下黑市白天不开张,货架上盖着布,桌椅摞在一起,地面上还有昨晚扫过地的痕迹——扫帚印子一道一道的,从门口延伸到楼梯口。柳三娘坐在上次那张桌子后面,但桌子没有摆在原来的位置,而是被挪到了墙角,靠着一排货架,从楼梯口下来第一眼看不到这个角落。她面前摆着一壶茶,两杯,杯子是新的,壶是旧的,壶嘴上有缺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窄袖长衫,不是之前那件墨绿色长裙。头发束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固定住,有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脚上还是那双绣着蛇的绣花鞋,但鞋面上沾了泥点。没有化妆,脸上的皮肤有些发干,眼角有几道细纹,比上次见的时候老了三四岁。嘴唇没有涂唇脂,是自然的肉色,有些干裂。她昨晚也没睡好。
“坐。”柳三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荡坐下了。椅子是旧的,四条腿不一样高,坐上去微微往右歪,他把重心往左偏了偏才稳住。驼背老者把门关上,走到楼梯口站着,背对他们。从他的位置看不到柳三娘的脸,但能看到林荡的侧脸。
“林渊的人已经出门了。”柳三娘把一杯茶推到林荡面前。茶水是刚泡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半个时辰前,陆子明带着两个人从院子里出来,往城南方向去了。不是来找你的,是去城南码头布控。他们在码头安排了两个人,一个在栈道上,一个在船上。不是要抓你,是要把你赶到城北去。”她顿了顿,“林渊不想在城南动手。城南是码头区,人多,眼杂,三大势力的人都在那里有眼线。他在那里动手,消息传出去不好听。城北是灵药商会的地盘,他在城北动手,等于在灵药商会的脸上扇巴掌。但他不在乎,因为他要扇的就是灵药商会的脸。”
林荡没有喝茶。他看着柳三娘的眼睛,等她说完。
“消息很快。”他说。
“我在无极宗里有人。”柳三娘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就像无极宗在灵药商会里也有人一样。”她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没必要说。林荡听懂了她的意思——不是威胁,是提醒。她有能力保护他,不是因为善良,是她在无极宗里有内线。内线能给她消息,就能给她更多。她保护林荡,内线保护她,层层叠叠的利益链条,林荡只是其中一环。
林荡靠在椅背上,椅子又往右歪了一下,他用膝盖顶住桌腿,稳住。晨雾散去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茶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要什么?”他问。
“碎片的信息。陈玄把那件东西给了谁,藏在哪,怎么取。”柳三娘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都要知道。”
“我不要钱。”
柳三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指甲磕在木头上,发出像打字机按键一样清脆的声音。“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保我三天。不是保护,是保证。保证林渊在天元城的这三天里,不能动我。”
柳三娘的眼睛眯了起来。她看着林荡,像在看一个棋手刚下出的第一步。“三天之后呢?林渊走了,你怎么办?”
“三天之后他还走不了。”
柳三娘靠在椅背上,手指从桌面上收回去,搭在膝盖上。“说清楚。”
“他是来拿碎片的。没拿到之前他不会走。三天之内他拿不到,因为他找不到我——我会藏起来,藏到他找不到的地方。但你不会让他空手回去。你会给他一些东西,让他觉得有收获。一个假线索,一个假地址,一个假的人名。够他再查三个月,也够你在这三个月里做你想做的事。”林荡停了停,“我算的对不对?”
柳三娘的手指又在膝盖上敲了一下。这次没有声音,隔着衣服,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
“你很聪明。”她说。
“不是聪明,是算过账。”林荡把右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到膝盖上,和左手叠在一起。“上辈子——不,以前,我见过太多这种事了。甲方乙方,中间人,两头吃。你以为你是在帮林渊,实际上你是在利用他。你以为你是在利用我,实际上你是在帮我。这笔账,两面算你都赢。我要的只是那三天。”
柳三娘看了他好几秒,嘴角慢慢牵起来,不是笑,是一种“我低估你了”的表情。
“如果你算错了呢?”她问。
“那我再算一遍。”
柳三娘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了一眼楼梯口的驼背老者。驼背老者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他们说话。她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林荡。
“三天。我保你三天。这三天里,林渊不会动你,他手下的人也不会动你。但你得配合。”
“怎么配合?”
“林渊要见你,你就去见。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能说的说,不能说的编。”柳三娘把三根手指收回去,握成拳头,放在桌面上。“三天之后,你手里的碎片信息,全给我。”
“成交。”
柳三娘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林荡面前。纸不是普通的纸,是灵药商会的专用契约纸,纸面上有水印,对着光能看到灵药商会的标志——一株灵芝和一把交叉的剑。纸上写着几行字,大意是——林荡同意在三天内将陈玄遗留物品的全部信息提供给灵药商会,灵药商会在此期间确保林荡在天元城的人身安全不受无极宗侵犯。
“签字。”柳三娘把一支炭笔推过来。
林荡拿起笔,在上面签了“林荡”两个字。笔画潦草,像鸡爪子挠的。不是他故意写丑,是这具身体没怎么练过字。原身只在药铺做过学徒,没上过学,认识的字都是陈玄教的,会写的不多。
柳三娘把纸拿起来看了看,折好,收进袖子里。“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今天去见林渊的时候,把这个带上。”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符,放在桌上。玉符是青色的,边缘刻着灵药商会的标志,中间有一个“柳”字。玉符的背面有细密的纹路,摸上去像指纹。
“他看到这个,就知道你背后有人。就不会动你。”柳三娘把玉符推过来。“他知道灵药商会在保你,他就要掂量掂量——动你,值不值得。”
林荡拿起玉符,收进储物袋。玉符入手冰凉,比普通灵石牌重一些,像拿着一块薄冰。
柳三娘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还有别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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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林荡也站起来,椅子没有推回去,歪在原处。“陈玄死的时候,我在场。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东西,能保你们兄妹一世富贵。然后他给了我一个玉简。玉简里是一张丹药配方,我卖给了刘万财。”柳三娘站住了,身体微微前倾,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碎片在哪?”她的声音比之前快了半拍。
“我不知道。但如果它真的存在,它不在我身上。”
柳三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不是在撒谎。然后她慢慢坐了回去,椅子“嘎吱”一声响。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要的是碎片的信息。”林荡也坐回去。“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我要让你知道——我没有骗你。”
柳三娘沉默了。阳光从窗户缝隙里移到了桌面上,茶杯的影子从长条形变成了椭圆形。驼背老者站在楼梯口,呼吸又长又慢,像是睡着了。
柳三娘又站起来,这次没有看林荡。她走到楼梯口,驼背老者侧身让开。“你走吧。林渊在等你。”
林荡从杂货铺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屋檐上面了。
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城北的街道灰蒙蒙的。柳巷不长,一百多步就能从巷口走到巷尾。林荡站在巷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巷子两边是高墙,墙上没有窗户,青灰色的砖面爬满了枯藤。地上的青石板被露水打湿了,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巷子尽头有一扇黑色的木门,门前站着一个人——赵恒。青色道袍,圆脸,短脖子。他站在台阶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一会儿插在袖子里,一会儿垂在身体两侧。
林荡走进去,靴子踩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赵恒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绷着脸,下巴的肉挤在一起。
走到门前,赵恒伸手拦住了他。“把剑解了。”
“不解。”
“这是规矩。”赵恒的声音虚。不是凶,是虚,像背课文的学生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知道答案但不确定对不对。
“谁的规矩?”
赵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木门从里面打开了。陆子明站在门内,青色道袍,腰悬长剑,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他看了赵恒一眼,赵恒把手缩了回去。
“进来。”陆子明说。
林荡跨过门槛。院子比他想象中大,比他想象中安静。槐树的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碎金。树下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桌面上落了一层灰,脚印在灰尘上留下清晰的痕迹——有人在这里站过。正房的门开着,门帘卷到最高处,阳光正对着门口照进去,把门槛的影子拉得很长。陆子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侧身让开,看着他。
林荡走进去。屋子里光线太亮,他眯了眯眼才适应。竹帘卷上去了,阳光直直地照进来,把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照得很清楚。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的茶壶是紫砂的,壶嘴冒着热气。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剑”字,笔画凌厉,像是用剑尖蘸墨写的。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填着白灰,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过。
林渊站在窗前。白色道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他在看窗外的院子。听到林荡进来,他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坐。”林荡没有坐。林渊也不在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紫砂杯在他手里显得很小。杯子是满的,他端起来的时候洒了几滴在桌上,他没有擦。
六岁那年我走的时候,你还没桌子高。现在你比我还高了。林荡没有说话。林渊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轻。
父亲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
母亲呢?
也死了。
林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你走之后第三年。病死的。
林渊沉默了几秒。我没收到消息。林荡没有接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茶壶的影子拉得很长。茶壶嘴正好对着林渊的方向,像一个手指指着他的脸。
你恨我?林渊问。
不恨。不认识。
林渊看着他。不认识。这三个字像是刺到了他什么地方。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水已经凉了。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挂“剑”字的那面墙前面,背对着林荡。
我找你,不是为了叙旧。陈玄偷了无极宗的东西。那东西现在在你手里。把它还给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林荡站在门口,背后的门开着,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林渊脚边。他从袖子里抽出超额消费卡,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卡面上的荧光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卡片转动时折射出一道光。他其实没必要在这时候亮卡,钱包里有钱的时候,人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
什么东西?林荡问。你不知道?不知道。
林渊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在他手里的超限卡上停了一瞬。万宝阁黑金卡的样貌在整个东域都差不多,陆子明应该跟他提过这张卡的事。林荡想看看他什么反应——会不会有波动,会不会改变对他的评估。
没有。林渊的表情连一丝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林渊走回桌边,从袖子里抽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你自己看。林荡拿起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是一段影像。没有声音,画质也模糊得像老式闭路电视。但内容很清楚——一个中年男人,从一间屋子里出来,左右看看,把一只木盒放进怀里,快步离开。身形、步态、走路时微微左倾的习惯,和林荡记忆中的陈玄重叠在一起。陈玄。偷了东西。木盒。碎片。影像只有十几秒,反复播放。
林荡把玉简放下,推回去。他控制着自己的手,没有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段影像告诉他一件事——林渊手里的情报比他想的多。知道陈玄偷了东西,知道陈玄的长相,知道偷的时间、地点、甚至知道是从哪间屋子的哪个抽屉里拿出来的。林渊做足了功课来的。
我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它现在在哪。林渊看着他,目光平静。你说的是真话?是。那你走吧。
林荡站着没动。
林渊说,我说你可以走了。我不需要你告诉我碎片在哪。我需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碎片迟早会自己出现。他把玉简收回去,叠进袖口。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新茶,热汽重新升腾起来。倒茶的动作很稳,手不抖,水不洒。
林荡转身走出去。他在门口停了一秒,不是犹豫,是在想——要不要说点什么。比如“谢谢”?太假。比如“后会有期”?太做作。比如“我操”?
他什么都没说,跨出了门槛。阳光砸在脸上,晃得他闭上了一只眼。院子里,陆子明还站在槐树下,姿势和进去时一模一样,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赵恒在门口探头探脑,看到林荡出来立刻缩了回去。
林荡走出院门。巷子里没有人。巷口的棋盘还摆着,下棋的老头不见了,棋盘上散落着几颗棋子,像是下到一半突然有什么事走了。林荡拐进一条巷子,在转角处停下来,背靠着墙。他从袖子里掏出传送符看了一眼,塞回去。又掏出燃灵丹看了一眼,塞回去。
没事。
林渊没有动手,没有试探,没有威胁。他坐在那里喝茶,说话,看他,说“你可以走了”。像什么事都没有,像他只是一个普通客人。
林荡从墙根站起来,把外袍的领子整了整。太阳已经快到头顶了,雾气已经散尽了,城北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远处灵药商会总部的院子里桂花开了,花香顺着风飘过来。
他忘了告诉柳三娘一件事——林渊约他见面,什么都没谈。没有问碎片在哪,没有问陈玄的事,没有讨价还价,甚至没有提“条件”两个字。只是确认了他的长相,确认了他的修为,确认了他的态度。然后说“你可以走了”。
这是一次摸底。不是谈判。
林荡加快脚步,往城南走去。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林渊的下一步——如果只是摸底,说明林渊还没准备好动手。他还有时间。不多,但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