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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寿。
「怎么才这么点粮食？」邓忠望着从码头上卸下来的粮食，眉头微微蹙起。
原计划输送五万石，运上来的却不到三万。
东方辰道：「少将军有所不知，自入春以来连续大雨，三巴丶汉嘉皆有水灾，粮食欠收。」
邓忠无语，凡事有利必有弊，这场大雨帮自己偷袭了剑阁，但也影响到了粮食的收成。
种田这个行当本就是看天吃饭，稍微流年不利，便是饿殍遍地。
「不过邓良已派人去荆州购买粮草，可以稍稍弥补粮食匮乏。」
「也只能如此了。」
幸好只是欠收，不是颗粒无收。
下游的几个郡县发生水灾，但蜀中因为有都江堰的庇护，犍为丶蜀郡丶广汉三郡受到的影响不大，不然以这三郡密集的人口，大水一来，什么都完了。
邓忠维持的脆弱平衡，立即崩溃。
一场天灾毁灭一个政权在历史上是常有的事。
「我们的屯田被水冲了多少？」邓忠揉了揉额头，忙了几个月，全部付之东流。
东方辰道：「河谷之中的屯田基本被毁，不过巴西和汶阳都是高原居多，应该能保下五成左右。」
「还有五成便是万幸了。」邓忠松了口气。
难怪蜀汉后期，逐渐放弃了巴西丶汶阳丶阴平丶汉嘉这些偏远地区，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正比。
当年蜀中一开始也不是天府之国，水灾频繁，直到李冰父子修了都江堰，才有了千里沃土。
这种大工程，现在的邓忠搞不来。
东方辰道：「还有一事，吴主孙休派抚军将军步协领兵两万攻永安！」
「吴国这是趁火打劫，陆抗可有回信？」邓忠虽然知道历史上吴国进攻永安失败，但历史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谁也不知道罗宪能不能扛住。
「没有。」东方辰嘴中的蹦出的这两字，直接粉碎了邓忠最后一点希望。
「江东鼠辈果然不能信任。」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陆抗不可能完全违背孙休的意志，与吴国朝堂反目成仇。
魏蜀吴三国，论朝堂之混乱，内斗之剧烈，吴国丝毫不亚于魏国，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从孙权一手弄出的二宫之争后，东吴每隔几年就会有一次政变。
杀的人头滚滚。
一个陆抗决定不了吴国的国策。
吴国这几年经过孙休的励精图治，国力有所上升，一个步协虽然不足为惧，但扛不住他们一直这么拉扯。
从这两次进攻永安，可以看出东吴朝堂对蜀中的觊觎之心。
「传令杨欣丶王颀二将各率本部支援永安。」邓忠现在能调用的只剩下这两人。
成都的爰邵部暂时不能动，巴东的廖续不也不能动。
廖化手上的两万蜀军，成了疲军，战意全无，过去了也没多大用。
东方辰道：「以属下之见，当速速结束此战，常言道，久守必失，蜀中本就疲敝，人心厌战，再拖下去，只怕人心反覆。」
「我尽力而为。」邓忠也想早些结束这一战，休养生息。
但结束战争往往比发起战争需要更大的精力和实力。
如今不仅家门口有卫瓘和姜维，北面还有贾充的十万大军压在阳安关，现在东吴又来凑热闹……
东方辰退下，邓忠一个人对着地图思索了许久。
要结束这一战，落子的关键还是在刘禅身上。
剑阁被拿下后，汉中的荀恺部退到了延安关，刘钦部退回了魏兴。
汉乐二城和黄金围的蜀军脱了困，要劝降他们，只能刘禅亲自来，被堵在金牛道上的姜维，也需要刘禅来化解。
邓忠令人去梓潼接刘禅。
将他丢在后面，始终不放心。
梓潼离涪城太近了，万一姜维或者卫瓘依葫芦画瓢，突袭梓潼，形势就不妙了。
安排妥当之后，樊应一路小跑过来，「少将军，姜维的回信到了。」
邓忠精神一振，姜维果然是聪明人，拿下剑阁，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眼下形势，两家联合乃是上上之策。
看完信之后邓忠又沉默了。
姜维竟然反过来劝邓忠一起匡复汉室，说邓忠已经娶了刘氏的嫡女，算是半个自己人。
司马昭磨刀霍霍，欲除邓艾邓忠而后快，就算这次不能灭掉父子二人，三五年后必定卷土重来。
只要邓忠愿意弃暗投明，他愿将大将军之位拱手相让。
甚至还愿意将来扶立邓忠与刘妙瑜的嫡子继位，只要国号还是大汉，他就认了。
种种优厚条件，实在令人动心。
不过邓忠却笑了笑，「他这是拿我当锺会。」
「我等都是魏人，怎能投降蜀国？而且蜀国已经亡了，姜维居心叵测，欲离间我军，少将军万不可中计。」樊应的脑袋摇的就像拨浪鼓。
「连你都看出来了。」邓忠哈哈一笑。
说实话，相对于司马家，邓忠对蜀汉更有认同感，但刘禅亲自投降，从国家意志层面上来说，蜀汉已经亡了。
一个没有疆域，没有人心，连君主都投降的国家，还有匡扶的必要吗？
大汉已经去了，就应该体面一些。
这是历史的大势，何必翻来覆去？
而且邓忠麾下的陇右军，与蜀军厮杀了几十年，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蜀军，这些人会怎么想？
邓忠好不容易收揽起来的人心，会瞬间崩溃。
越是到了最后关头，越是不能松懈，随便走错一步。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势，瞬间灰飞烟灭。
五日之后，刘禅从梓潼绕了一圈，乘船赶到了汉寿。
邓忠将姜维的劝降信交给他看。
平日无忧无虑的刘禅，眼中泪光闪闪，长长一声叹息，「伯约这是何苦？非我不明，非他不忠，奈何天意如此，人力岂能扭转。」
邓忠道：「我请阿翁来此，便是为了终结此战！」
刘禅闭上眼睛，「伯约绝不会投降。」
「小婿当然知道姜维之决心，然则他麾下四万将士没必要陪葬。」
「阿虎意欲何为？」
「请阿翁与我一同南下，迎战姜维丶卫瓘，且看小婿终结此战！」邓忠拱手一礼。
刘禅目光一闪，「你这是以我作饵？」
只要他出现在战场上，蜀军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去了。
还能能吸引到卫瓘和胡烈。
邓忠以退为进，「阿翁若不愿，便算了。」
刘禅沉吟许久，能看出他不喜战争，不过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你准备何时动手，伯约有四万精锐，魏军亦有十余万。」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