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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武植能召唤九天神雷的传闻,早在江南各地传遍了。
市井之间、茶馆酒肆,到处都在把这事当真事来传。
但满朝文武心里都清楚一件事。
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所谓的九天神雷。
顶多就是各城百姓兵丁说过。
他们也只见过夜晚有巨大的物件飞过城头。
从半空中往下投掷火油弹。
引发城内大火,烧毁粮草和房屋。
那种威力,顶多算是某种犀利的新式火器。
远远没有方貌刚才描述的这般强悍。
什么水桶粗的闪电,什么一指苍天就让护城河水沸腾。
听起来简直荒谬至极。
有不少大臣低着头,心里暗自揣测。
这三大王方貌,是不是为了他自己不战而逃的罪名开脱?
故意编造出这种天地变色的妖法。
好把战败逃跑的责任,全都推到武植的邪术上。
但这种话,谁敢当众问出来?
方貌的身份摆在这里。
他是圣公方腊的族弟,是南国的三大王。
手底下还有一帮骄兵悍将。
要是当面拆穿他的谎言,就是当众打整个方氏宗亲的脸。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龙椅之上。
方腊同样在心里打鼓。
他怀疑方貌说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
如果武植真有这种毁天灭地的本事,南国早就不复存在了。
但他也不想当着百官的面,继续深究追究下去。
如今大敌当前。
真的定方貌死罪,直接推出去砍了。
前线的将领会怎么想?
南国军方必然大乱。
方腊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下方的群臣。
“众爱卿。”
“三大王所言之事,你们有何看法?”
大臣们哪个不是人精。
一看方腊的态度,顿时明白过来。
圣公这是想借坡下驴,把这件丑事翻过去。
兵部尚书立刻站了出来。
躬身行礼。
“启禀圣公!”
“梁山贼寇诡计多端,那武植更是深谙妖法邪术。”
“这已经超出了凡人交战的范畴。”
“三大王面对九天神雷这等非人力可敌的灾祸,能够当机立断。”
“没有让将士们白白送死。”
“保全了我南国数万精锐退守睦州,实乃明智之举。”
“臣以为,三大王虽有弃城之失,但情有可原。”
有了兵部尚书带头。
其他各部尚书和侍郎纷纷站了出来。
“臣附议!”
“三大王奋力厮杀,虽败犹荣。”
“此时正值用人之际,还请圣公网开一面!”
“请圣公法外施恩!”
整个大殿上,全都是替三大王求情的声音。
方腊看着这一幕,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
“既然众爱卿都替你求情。”
“方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传旨,削去方貌三大王的一切军职。”
“降为从军副将,罚俸三年。”
“留在睦州戴罪立功!”
方貌连连磕头。
“多谢圣公不杀之恩!”
退朝之后。
方腊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他挥了挥手。
把所有的太监和宫女全部赶了出去。
随后派殿前司亲卫,再次把方貌单独召唤到了寝宫。
方貌刚一进门。
就看到方腊脸色铁青地站在大殿中央。
方腊死死盯着方貌。
压低声音问道:
“这里没有外人,只有你我兄弟。”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刚才在大殿上,你说的可是实话?”
方腊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如果武植真像方貌说的那样,能召唤满天神雷。
挥挥剑就能把坚固的城墙劈碎。
那这仗根本就没法打。
凡人拿什么去和神仙斗?
如果武植真有这等通天彻地的本事。
为了保全身家性命。
方腊甚至想过,干脆直接写降表投降得了。
方貌听到方腊的问话。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方腊面前。
“圣公……”
“臣弟罪该万死!”
“刚才在大殿之上,臣弟说的那些话……”
“的确有夸大之词。”
方腊闻言,满腔怒火瞬间爆发。
他猛地抓起案几上的一个青花瓷瓶。
狠狠地砸在方貌身边的地面上。
瓷瓶碎裂,碎片飞溅。
“你这混账!”
“居然敢在大殿之上信口雌黄!”
“你把孤当成傻子来耍吗?”
方貌连连在碎瓷片上磕头。
“圣公息怒啊!”
“臣弟自知罪孽深重。”
“但臣弟虽然夸大了武植的本事,却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臣弟在苏州,的确率兵夜袭了梁山大营!”
为了掩盖自己不战而逃的真相。
方貌开始声泪俱下地编造起另一场战斗。
“臣弟深知,若是在城中死守,迟早会被梁山火器攻破。”
“为了给南国挫一挫梁山的锐气。”
“那天夜里。”
“臣弟集结了苏州城内最精锐的一万五千骑兵。”
“人衔枚,马裹蹄,悄悄摸出了城。”
“直奔梁山军的大营而去!”
方貌抬起头,双眼通红。
双手在身前比划着,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场并不存在的惨烈厮杀。
“可谁能想到,这竟是梁山军设下的圈套!”
“我们的兵马刚冲进中军大帐。”
“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战鼓声震天动地。”
“无数梁山伏兵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那关胜骑着赤兔马,手持青龙偃月刀。”
“单枪匹马杀入我军阵中。”
“臣弟手下的两名先锋大将迎面冲上去。”
“连一回合都没撑住。”
“被关胜一刀斩成了两截,鲜血喷得半天高!”
方貌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
“梁山军的火器营更是歹毒无比。”
“他们推着成排的火炮对准了我们。”
“密集的轰天雷砸进我们的骑兵阵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不断。”
“十几匹战马被直接掀飞到半空中,残肢断臂落得满地都是。”
“紧接着,梁山军的火铳手排成了三段击的阵型。”
“火光连闪,密集的铅弹铺天盖地般倾泻。”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成排成排地倒下。”
“我们将士身上的精铁铠甲,在火铳面前瞬间被撕裂!”
方貌捶打着地面,痛哭流涕。
“一万五千精锐啊!”
“被梁山军的重甲步兵用长枪阵硬生生分割成了十几块。”
“我们在火海和血水中拼死冲杀。”
“臣弟战至天明,身边只剩下不到八百骑残兵!”
“那一万五千精兵,活生生全折在了梁山大营里!”
“臣弟自知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这才不得不收拢残部,一路撤回了睦州啊!”
方腊听完这番惨烈的描述。
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指着方貌的鼻子质问。
“既然梁山势大,火器凶猛。”
“你为何不去死守城池?”
“你为何要蠢到出城去夜袭敌军大营?”
“苏州城高池深,里面还有数万守军,粮草堆积如山。”
“你就不能凭借城池,坚守上几个月吗?”
“就算打不过,也能把梁山军耗得筋疲力尽!”
方貌听完方腊的质问。
发出一声绝望的苦笑。
他瘫坐在地上。
抬起头,直视着方腊的眼睛。
反问了一句。
“圣公。”
“自那武植在梁山起兵以来。”
“您可曾听说过……”
“有哪个人、哪座城,能凭借坚城阻挡住梁山兵锋的?”
这句话,让方腊顿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脑海里不断闪过各地的战报。
方貌说得没错。
青州、济州、大名府。
哪一座城池不比苏州坚固?
哪一个守将不是身经百战的宿将?
可结果呢?
在梁山的火炮和重甲步兵面前,所有的城池都不堪一击。
要不了几天就被轰开城门。
大宋几十万禁军都被打得灰飞烟灭。
靠城墙死守?
那只不过是关门等死罢了。
寝宫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方貌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良久之后。
方腊才从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中回过神来。
问道:
“难道我们南国,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难道孤打下的这片基业,就要拱手让给那梁山草寇?”
方貌深吸了一口气。
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
“现在的局势,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
“被梁山军各个击破,更是正中下怀。”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集中南国全部的力量。”
“和梁山军决一死战!”
“只要能在一场大会战中击溃梁山主力,或许我们还能拼出一丝生路!”
听到这话。
方腊彻底陷入了犹豫。
他沉默地看着窗外。
其实,他很早就想过跟梁山决战。
与其被梁山军一口一口地吃掉,不如毕其功于一役。
但是。
现在的情况太糟了。
全军上下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将士们听到梁山军的名字就胆寒。
更何况。
连方貌这样手握重兵、被寄予厚望的南国三大王。
都在苏州落得个大败而逃的下场。
底下的将士们还有几个人敢跟梁山军拼命?
这时候把所有的家底全掏出来,跟梁山决战。
压根就没几成胜算。
甚至可能一战就全军覆没,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方腊闭上眼睛。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