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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宜修狠辣出招,母爱是一生难解的谜题。(第1/2页)
宜修穿着明黄色的皇后常服,去了寿康宫,那身料子是今年新贡的,颜色正,织工细,走在宫道上远远看着便是一团明黄,剪秋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一只锦盒,里面装着几样补品。
宜修很是享受这高俯的风景,她走得不快,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路上遇见的宫人纷纷跪下行礼,她点头示意,脚步没停。
到了寿康宫门口,孙竹息迎了出来,福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皇后娘娘来了,太后正在佛堂里,奴婢已经通传了,娘娘先进殿里坐着,太后一会儿就出来。”
宜修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孙竹息进了正殿,殿里供着佛像,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地升起来,满屋子都是沉沉的香气。
宜修在下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剪秋把锦盒搁在桌上,退到一旁,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太后从佛堂里出来了,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太后走到主位上坐下,看了宜修一眼,声音温和:“皇后来了,宫里事务繁忙,哀家又一直在清修,倒是好些日子没见了。”
宜修站起来,福了一礼,笑得端庄:“正是呢,臣妾早该来给姑母请安的,只是宫里的事一件接一件,实在抽不开身,姑母清修,臣妾也不敢来打扰,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赶紧来看看姑母。”
太后笑了笑,让她坐下,她怎么不了解宜修?这个侄女,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宫里事务繁忙,什么不敢打扰,都是借口,可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连了宗,乌雅氏又没有其他适龄的女儿,她们靠的,也就只能是宜修了。
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自家晚辈话家常:“哀家这里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你如今是皇后了,宫里的事多,你多上心,哀家老了,就等着颐养天年。”
这话说得客气,可宜修听得出来,姑母在敲打她,宫里的事多,你多上心,意思是,没事别总来找她,管好你自己的事。
宜修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臣妾此次来,是专门谢姑母的,要不是姑母帮侄女,说不定这后位到底是谁在坐呢。”
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她看了宜修一眼,心里已经明白了。
这个侄女,哪里是来看她这个老太婆子的,分明是为了年世兰。
太后不动声色,假装没听懂宜修的深层意思,语气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说什么谢不谢的,只要你好好的,把后位坐稳了,哀家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哀家一个老太婆子,就等着享儿孙福。”
宜修笑了,笑得温柔极了:“太后千岁,自然是要享儿孙福的,如今宫里就有四个阿哥,往后说不定哪一天,年世兰妹妹她们再生一个阿哥,姑母就又多一个孙子了。”
太后垂眸看向宜修,她这话一说,太后还有什么不懂的?这是害怕年世兰再生一个孩子呢,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来找她这个老婆子来了。
太后把茶盏放下,看着宜修,声音不急不缓:“你有什么想法,说吧。”
宜修看着太后,脸上的笑温柔得像一层薄薄的绸缎,底下藏着的东西却冷得很:“臣妾想着,妇人年龄大了,生孩子实在是半只脚踏进阎王殿的事,皇上的后宫会不断有新人来,像臣妾们这群老人,何必再承担生育之苦?尤其是已经坐上妃位的妹妹们,好不容易换来一个妃位,又何必庸人自扰,为了一个孩子白白丧命呢?您说是不是,姑母?”
太后一看宜修都挑明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语气淡淡的:“你如今已是皇后,这后宫的女人,哪有会不听你的话的?”潜台词就是,你自己动手就是了,何必来问哀家。
宜修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刻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姑母说笑了,这后宫哪里是臣妾说了算?华妃妹妹奉皇上之命协理六宫,臣妾这个皇后,也就是听着好听罢了,姑母看看前朝嚣张的年家,除了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还有谁真的把臣妾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说完宜修顿了顿,看着太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后宫真正尊贵的,唯一一个女人,只有姑母一个。”
太后明白了,宜修的意思,是想让她出手,又拿乌雅氏来说话。
太后看了宜修两眼,心里叹了口气,哪怕是为了乌雅氏,她也不可能让年世兰一人独大,可福宜在那儿摆着,如果后宫没有新的皇子降生,这未来太后,怕是又要多一人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哀家知道了,你回去吧,这事哀家来办。”
宜修高兴地笑了,可她笑完了,又想起什么,对太后说:“姑母,臣妾听说,皇上亲口说过,年大将军是有功之人,想来皇上也会念着这份功劳。若是年妹妹再有孩子出了事,皇上没办法对年大将军交代吧?姑母何不问问皇上呢?”
太后这才正眼看向宜修,她看着这个侄女,心里忽然有些发凉。
让皇上出手?年世兰要是知道真相,怕是得疯。
太后是不想让皇上知道这件事的,还不如自己动手来得干净,她刚想拒绝,可宜修好像已经发现了她的顾虑,又开了口,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姑母,十四弟也是侄女亲眼看着长大的,侄女会去劝皇上,皇陵久无人居住,阴冷刺骨,哪怕要守灵,居住的条件也要好一点,起码伺候的奴才丫鬟,得多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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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靠在椅背上,深深地看了宜修一眼。
这个侄女,真是狠啊,一手拿年世兰的孩子做筹码,一手拿十四的前程做交换,两头都让她算计进去了。
太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行,你去劝皇上,哀家这边,也会看着办的。”
宜修满意地笑了,她站起来,朝太后福了一礼,声音又轻又软:“那臣妾就不打扰姑母清修了,姑母好好歇着,臣妾改日再来请安。”说完她转身走了,步子不急不慢,明黄色的裙摆拂过门槛,消失在殿门外。
太后没说话,她闭上眼,手里的佛珠转得更慢了,碧玉珠子一颗一颗滑过指腹,凉沁沁的,像她此刻的心。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深不深的,她到底是乌拉那拉氏的人,哀家不帮她,谁帮她?”她睁开眼,看着殿门外明晃晃的日头,叹了口气,“只是年世兰那孩子……罢了,后宫里头,哪有什么干净人。”
这后宫,哪里容得有真情的人。
太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门外那一片亮晃晃的日头上,眯了眯眼,日头底下,宫道扫得干干净净的,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
可她知道,那干净底下埋着多少脏东西,年世兰不干净,宜修不干净,她自己也不干净,这后宫里活下来的女人,就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干净的那些,早就死了,菀菀死了,死的时候还年轻,白梅一样干干净净的,可菀菀要是不死,迟早也会被这后宫染脏,早死,说不定是菀菀这辈子最干净的一件事。
太后收回目光,把佛珠搁在膝上,声音淡淡的:“竹息,让小厨房做一盘奶饽饽,一盘沙琪玛,晚上咱们去看看皇帝。”
孙竹息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是,奴婢这就去吩咐。”她转身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几分。
太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几不可见地扯了一下,奶饽饽,沙琪玛,都是老四从前爱吃的,可从前爱吃的,如今还爱不爱吃,她这个做额娘的,也不知道了。
天家母子,呵,坐上皇位的,哪里还有真情。
老四都坐上皇位了,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了,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她不过是想让十四在自己眼皮底下安享天年,就这个愿望,都不能满足她老婆子吗?
十四那孩子,金尊玉贵地长大,先帝亲封的“大将军王”,当年西征的时候,多少人捧着夸着,如今呢?被人在皇陵里困着,给先帝守孝。
守孝,说得体面,其实就是圈禁,她的十四,那么骄傲的十四,那么意气风发的十四,在皇陵里冷冷清清的,连个伺候的奴才都没几个。
他们可是亲兄弟,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居然手足相残。
老四,你既然这么狠心,也别怪为娘这个做额娘的心狠了。
太后睁开眼,眼底那层疲惫底下,浮上来一点冷意,她不是没给老四机会,她提了也劝了,她还在寿康宫里跟他吵了,可老四铁了心,不肯松口。
说十四是八爷党,但是十四根本没掺和那些暗杀的事,可十四跟八爷九爷走得近,老四心里那根刺,拔不掉,她理解,可理解归理解,十四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老四也是,两个都是她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四为什么不能理解他这个做额娘的呢?
太后重新闭上眼,手里的佛珠又开始转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既然老四不肯放十四一马,那她就在别的地方找补,宜修想要她动手,她本不想脏这个手,可宜修提了十四,皇陵阴冷,伺候的人要多些,这话戳在她心窝子上,连宜修这个外八路的侄女都知道她心里最惦记什么,老四怎么可能不知道?好侄女,不愧是她乌拉那拉家的女儿。
太后转佛珠的手停了,她把佛珠搁在桌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裳,晚上要去见老四,得换身衣裳,她走进内室换衣裳。
孙竹息跟在后面,低声问:“太后,那华妃娘娘那边……”
太后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先看看皇帝的意思,宜修想让皇帝出手,哀家不想,皇帝出手,年羹尧那边交代不过去,哀家自己来。”她系好扣子,理了理衣领,“年世兰那孩子,性子是张扬了些,可到底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哀家不想要她的命。哀家只是不想让她再有孩子。”
孙竹息没再问,退到一旁替她抻平衣摆,太后对着镜子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出了内室,她走到殿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竹息,你说老四晚上看见奶饽饽,会不会想起他小时候?”
孙竹息想了想,说:“太后亲手做的,皇上一定记得。”
太后笑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没到眼底,记得吗?怕是也记得佟佳氏那个贱人,自己亲额娘还活着,他居然为别人披麻戴孝,真不愧是她的“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