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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固执(第1/2页)
“读书求学,最忌心厌神倦,若是心中有热忱,纵使寒窗苦读,亦是甘之如饴;可若是心底生厌,即便日日端坐案前,手不释卷,也只是麻木应付,看似刻苦,实则毫无进益。”
“长此以往,不仅对你的学业毫无裨益,反倒会日积月累,生出浓重的厌学之心,你如今已然倦怠厌学,若是无法及时调整心态,于科考之路而言,绝非好事,反而会成为你最大的阻碍。”
“你若想在科举路上走得长远,第一件事,便是调整心态。”
这番话条理通透,直击要害,精准戳中了陈礼章心底最深的症结。
陈礼章听完,无奈苦笑,“陈大人,你说的这些道理,我何尝不懂,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弦绷得太紧易断,人逼得太狠易疲。”
“可道理易懂,践行太难,我身处这重重管束之中,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被监视,半点自主的权利都没有,想要调整心态,根本无从做起,当真太难太难了。”
看着他满心煎熬束手无策的模样,陈冬生沉吟片刻,开口提议。
“老族长一心为你前程,只是行事太过执拗刻板,你为何不寻个合适的时机,静下心与他好好谈一谈,敞开心扉告知他你的难处,或许能说通他老人家。”
陈礼章摇头苦笑,眼底掠过无奈,“我不是没有试过,这两年,我前后数次找爷爷谈心,坦诚告知他我身心俱疲,不堪重负,想要些许松弛的时间。”
“可越是如此,爷爷便越是强硬执拗,在他看来,我所有的疲惫倦怠,都是心性不坚贪图安逸的借口,他只会觉得我吃不得苦耐不住寂,愈发变本加厉地管束我,半分余地都不肯留。”
陈冬生蹙眉,继续问道:“那知勉叔,可知晓你如今的处境?”
“我爹知道。”陈礼章轻轻叹息,语气无奈,“我爹素来孝顺,事事听从爷爷安排,向来不敢有半分违逆,爷爷说的话,在我爹眼里便是金科玉律,他只会跟着劝我安心苦读,莫要辜负长辈苦心,又怎会帮我劝说爷爷?”
不仅不会劝说,还会像爷爷一样督促他。
这些书籍,就是他爹到处搜刮来的。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气氛凝重。
片刻后,陈冬生开口:“你若是需要,我可以亲自去见见老族长,帮你从中周旋,与他好好谈一谈。”
陈礼章心头一暖,轻轻摇了摇头。
“多谢陈大人好意,只是不必了,有些路,终究是我自己的路,有些心结,也只能我自己慢慢解开,旁人再如何相助,终究替代不了。”
他抬眼看向从容沉稳行事果决的陈冬生,眼底满是真切的羡慕,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我一直很羡慕你,做事果决,心志坚定,一旦认定的事情,便会一往无前,外界的流言旁人的干预,都很难改变你的想法,你有主见,有定力,活得通透自在。”
“可我恰恰最缺这份定力,性子优柔寡断,遇事犹豫不决,被长辈束缚,被规矩裹挟,从来不敢挣脱,这般心性,注定比不上你,也注定走不了你这般坦荡前路。”
这话满是自我否定,听得人心头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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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符耀书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打趣,试图冲淡满屋的沉重氛围。
“哎,你可别这么说,陈大人是什么人物?那是如今的巡抚大员,身居高位,眼界格局远超常人,万千百姓之中,也难找出第二个第三个这般出众的人物。”
“你我都是寻常普通人,比不上陈大人的心智与魄力,再正常不过,根本无需妄自菲薄。”
他拍了拍陈礼章的肩膀,真诚劝慰道:“礼章,你也别太灰心丧气,你年纪轻轻便高中举人,已然远超世间无数寒窗士子,你想想,寻常人家子弟,苦读一生,大概率连秀才都考不上,你能走到今日这一步,早已是旁人望尘莫及的成就。”
“放在数十年前,中举人这种天大的荣耀,更是想都不敢想,人活着,总得往好处想,你已经足够好了。”
陈礼章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眼底的阴霾散去几分,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太过钻牛角尖了,与旁人相比,我的确已是幸运至极。”
陈礼章看向符耀书,,真诚道:“耀书,幸好有你。”
“诶,说这些干啥,怪肉麻的。”
陈礼章笑了笑,看向陈冬生,这一次,没再叫他陈大人,而是喊了他的名字。
“冬生,也谢谢你,还当我是朋友。“
陈冬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些干什么,要是觉得烦闷,可随时跟我说。”
陈礼章重重点头。
符耀书道:“还有我,还有我,有啥事你也能和我说。”
陈礼章笑了,“好。”
只是三人都心知肚明,这份困境并未真正解开,不过是暂时宽慰心绪罢了。
只要老族长的执念未消,他的管束便永远不会松懈,陈礼章的煎熬便会日复一日。
书房外,奉命监视的仆人,记着时辰,发现都快一个时辰了,书房的门一直没有打开的迹象。
一仆人悄无声息退出庭院,出了宅子,出了城,朝着陈家村方向而去。
很快,陈守渊就知道了宅子里的事。
陈守渊脸色很不好看,已年过六旬,卸任了族长,将全部心血,都寄托在了孙辈的功名前程上。
一旁的吴氏端着针线,坐在灯下做着粗活,人老了,眼睛也不太灵光,眯着眼,穿了半晌,都没把穿对针孔。
吴氏放下手中针线,看着面色阴沉的老伴,开口劝慰,“老头子,你对礼章逼得太狠了些,整天关着,还让那么多盯着,连妻儿都不能见,心里憋屈的很,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怕是真的会把孩子逼垮。”
吴氏的劝慰,在陈守渊听来,全然是妇人之仁。
他冷哼一声,语气不容置喙:“妇人之见,自古便有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科举之路,本就是苦熬出来的,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若是连这点静坐读书的苦都吃不了,将来如何能高中进士,如何能立身朝堂,光耀门楣。”
吴氏闻言,反驳道:“可礼章如今已是举人了啊,举人是天大的功名,足以立身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