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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
李青云坐在安全屋的橡木长桌前。面前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跳动的数字和K线。
LME的场外电子盘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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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壳公司。分散在开曼。BVI。新加坡。此前两天分批建仓的三十亿美金镍期货多头。在七点零零分零三秒。同时开始反手卖出。
三十亿美金的卖单。像八条河流同时注入一个湖泊。
镍价。七千四百八十美金。
七千四百。
七千三百。
七千二百。
在三分钟内。跌了两百八十美金。
埃文坐在李青云旁边。十根手指在两台电脑的键盘上同时跳动。左手控制卖出节奏。右手监控市场深度。
「第一波出完了。」埃文的语速很快。「八亿美金。市场流动性已经开始收缩。散户在跑。」
「第二波。间隔四分钟。」李青云端起旁边的红茶杯。小口抿了一下。
安全屋的客厅很安静。除了键盘声和屏幕上数字跳动的细微嗡鸣。什么声音都没有。
窗外的伦敦开始醒了。街上有汽车引擎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咖啡店开门的铃铛声。
这座城市不知道。在某个看不见的数字世界里。一场屠杀已经开始了。
七点十五分。
针线街十七号。温德尔庄园。
阿瑟·温德尔醒了。管家端着银托盘走进卧室。托盘上放着一杯伯爵茶。一份《金融时报》。和一个鸡蛋杯。
阿瑟穿着丝绸晨衣。坐在床边。接过茶杯。
昨晚的安眠药药效还没完全退尽。他的头有点沉。但心情不错。
十点。
贝尔斯登的八十亿美金会准时到场。他自己的三十一亿已经就位。一百一十亿美金的多头洪流。足以碾碎任何胆敢做空镍的力量。
那个中国人。昨晚虽然给了他一个不小的难堪。但那又怎样。一张写着编号的纸。一艘被扣的船。小伎俩。
今天十点之后。那个中国人在LME上的所有头寸都会变成废纸。他在欧洲的有色金属通道会被永久关闭。回中国去。带着你的廉价西装和你的火柴。
阿瑟喝完茶。吃完蛋。看完报纸上的头版。
八点整。他走进书房。坐到那把古董椅上。
昨晚有个中国人坐过这把椅子。阿瑟用手帕把扶手擦了一遍。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交易部。
「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温德尔先生。席位已经登录。仓位确认。等待十点指令。」
「好。」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九点四十五分。
阿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放回去。坐不住了。
不是焦虑。是兴奋。
一个老猎人在扣动扳机之前的那种兴奋。
九点五十分。
阿瑟站起来。走到窗前。伦敦金融城的天际线在窗外展开。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建筑。但在他眼里。光芒万丈。
电话响了。
「温德尔先生。」交易部主管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的稳健。是一种阿瑟从来没有在这个声音里听到过的东西。
慌。
「怎么了。」
「交易指令。发不出去。」
阿瑟的手指收紧了。攥住话筒。
「什么意思。」
「我们的席位系统显示正常。指令提交状态是『已发送』。但交易所那边没有任何响应。确认回执没有回来。订单簿里看不到我们的挂单。」
「查。」
「已经在查了。技术人员说。路由节点出现了异常。指令被导向了一个。」交易主管停了两秒。「一个不存在的伺服器地址。」
阿瑟的瞳孔缩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清楚。系统显示一切正常。但实际上。可能从今天凌晨开始。我们所有的交易指令都没有真正到达交易所。」
「修复。」
「最少需要四十分钟。要重新配置路由。还要联系LME的技术支持确认节点。」
四十分钟。
阿瑟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四十分钟。谁动了他的路由节点。谁有权限。
席位密钥。
只有三个人知道。他自己。财务总监赫尔曼。以及。
伊莎贝拉。
阿瑟的脸白了。
他拨财务总监的手机。关机。
拨家里座机。没人接。
拨伊莎贝拉。关机。
安全屋。同一时刻。
李青云放下红茶杯。
九点五十五分。
屏幕上。镍价。六千九百一十美金。已经从最高点跌了将近六百美金。温德尔家族的多头仓位像一栋地基被抽掉的大楼。在数字的重力下缓慢倾斜。
但还没有倒塌。因为还有最后一根柱子。
贝尔斯登。
十点钟。贝尔斯登的八十亿美金如果入场。一切都会被拉回来。
「埃文。」李青云看向旁边的屏幕。「贝尔斯登的动向。」
「按兵不动。」埃文的声音里有一种抑制不住的亢奋。「他们的席位登录了。但没有挂单。」
「为什么。」
「因为他们看到了温德尔家族的仓位正在被砸穿。他们不是慈善家。他们不会往火坑里跳。他们在等。等温德尔先爆仓。然后再决定是捡尸体。还是跑路。」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
华尔街的规矩。永远不要为一个正在沉没的盟友搭上自己的船。
九点五十八分。
阿瑟的交易部主管再次拨来电话。声音已经变成了喊。
「温德尔先生。镍价六千八百。我们的保证金帐户已经触及警戒线。如果不能在十分钟内追加三亿英镑的保证金。LME会强制平仓。」
阿瑟站在书房的窗前。话筒贴在耳朵上。窗外的天际线还是灰色的。但已经不光芒万丈了。
「贝尔斯登呢。」
「他们的席位没有动。没有挂单。」
阿瑟闭上眼睛。
那个中国人。
那把红双喜火柴。那支顺走的雪茄。那个坐在他椅子上的身影。
是他。
「赫尔曼呢。」阿瑟的声音变得很低。「找到赫尔曼了吗。」
「联系不上。手机关机。家里没人。」
阿瑟睁开眼。看着窗外。
九点五十九分。
安全屋。
李青云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十。
九。
八。
他端起红茶杯。
七。
六。
五。
茶已经凉了。
四。
三。
他放下杯子。
二。
一。
十点整。
LME正式盘开盘的钟声敲响了。第三波卖单。十四亿美金。八个壳公司同时挂出。
镍价从六千八百。直坠六千五百。
温德尔家族三十一亿英镑的裸多头仓位。在三十秒内触及强平线。
LME的风控系统自动启动。强制平仓指令以毫秒级的速度吞噬着温德尔家族的保证金帐户。数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像一台绞肉机。
埃文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不用再操作了。机器会完成剩下的一切。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窗前。
伦敦的天空还是灰的。
但某栋灰石建筑的二楼书房里。一个倚靠三百年血统的老人。正在亲眼目睹他的帝国。一块钱一块钱地。变成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