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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六日。凌晨三点四十分。安全屋地下室。
埃文已经连续工作了两个半小时。三台笔记本电脑的风扇在嗡嗡转。地下室没有窗。只有一盏应急灯。白色的冷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窝看起来更深了。
李青云坐在对面。翻着伊莎贝拉U盘里导出的文件。A4纸列印出来的。已经摊了一桌子。
「路由节点改好了。」埃文从键盘上抬起头。「温德尔家族两个核心席位的交易指令。从现在开始。全部会被导向一个虚拟节点。指令发出去。状态栏会显示『已提交』。但实际上进入了一个死循环。永远不会到达LME的撮合引擎。」
「他们的技术人员能查出来吗？」
「最快需要四十分钟。」埃文说。「前提是他们的技术人员在场。而且知道该查什么。」
四十分钟。够了。三十亿美金砸下去。十分钟就能打穿温德尔的保证金防线。
李青云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拿起另一份。
「这个。」他递给埃文。「U盘的第三层数据。你看过没有？」
埃文接过去。扫了几行。表情变了。
「这不是交易数据。这是一份底层代码的访问日志。」
「什么底层代码？」
埃文把文件放在键盘旁边。在笔记本上调出对应的资料库。手指飞快地滚动滑鼠。屏幕上的代码页面一页一页地翻过。
「是列支敦斯登那家公司的。AlpineLogisticsAG。」埃文停住了。「伊莎贝拉在U盘里给了我们这家公司内部系统的访问日志。她之前就侵入过这家公司的伺服器。」
李青云没说话。等着。
「日志显示。AlpineLogisticsAG的核心帐户。过去十八个月里。有七十三笔大额资金往来。」埃文打开一份汇总表。「其中三十一笔。资金来源指向温德尔家族的泽西岛信托。这是我们已经知道的。但另外四十二笔」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
「来自纽约。贝尔斯登特别项目部的离岸子公司。注册在巴哈马。」
地下室里安静了三秒。
「金额。」李青云说。
「四十二笔合计。十四亿美金。」
十四亿美金。从华尔街的贝尔斯登。通过巴哈马的离岸公司。流入列支敦斯登的AlpineLogistics。再从AlpineLogistics变成苏制编号的军火弹药。经鹿特丹码头。运往世界各地。
温德尔家族不只是在走私军火。他们还在帮贝尔斯登洗钱。
贝尔斯登也不只是在做金融。他们在用投行的利润。买前苏联解体后流出的军事物资。双向通道。钱进去。武器出来。
「这条线。」李青云站起来。走到最左边那台电脑前。「能不能证明贝尔斯登知道这些钱的最终用途。」
「可以。」埃文调出一封邮件的截图。「这是AlpineLogistics内部系统里存的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贝尔斯登特别项目部的副总裁。收件人是AlpineLogistics的法人汉斯·维格纳。内容是确认一批'特殊物流项目'的付款时间和交割地点。邮件里用了代号。但交割地点是莫斯科郊外的谢列梅捷沃机场附近一个军用仓库。代号对应的就是苏制编号。」
李青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十秒。
「所以阿瑟和贝尔斯登之间。不只是金融合作。是利益捆绑。贝尔斯登需要温德尔的物流网络来洗钱和倒卖军火。温德尔需要贝尔斯登的资金来维持LME的仓位。」
「谁也离不开谁。」埃文说。
「那就让他们互相怀疑。」
李青云转过身。走到楼梯口。
「林枫。」
林枫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你能不能伪造一份贝尔斯登发给温德尔家族财务总监的加密电报。」
林枫眨了一下眼。「内容是什么？」
「内容是。贝尔斯登特别项目部经内部审计发现。与AlpineLogistics的合作存在合规风险。决定立即启动提前清算程序。要求温德尔家族在四十八小时内归还全部预付资金十四亿美金。否则将单方面向SEC提交可疑交易报告。」
林枫放下咖啡杯。
「用什么格式？」
「贝尔斯登内部用的是SWIFT加密电报格式。埃文。U盘里有没有之前贝尔斯登发给AlpineLogistics的通信模板。」
「有。」埃文已经在翻了。「签名密钥。报头格式。路由代码。全有。我可以仿造一份。肉眼分辨不出来。」
「做。」李青云说。「做完发给温德尔家族的财务总监。用AlpineLogistics的内部通信通道发。让他以为是贝尔斯登通过列支敦斯登的渠道直接联系他的。」
埃文和林枫对视了一眼。
「给我二十分钟。」埃文转回键盘。
李青云走上楼。回到客厅。橡木长桌上还摆着那个白色陶瓷花瓶。白玫瑰已经枯了。花瓣上的暗红斑点变成了褐色。
他拿起卫星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分。
伦敦在下暴雨。金融城的某栋老建筑里。温德尔家族的财务总监应该还在睡觉。
二十二分钟后。埃文从地下室上来。
「发了。」
「财务总监的反应。」
「他的手机在四分钟前亮了一次。一分钟后亮了第二次。然后他拨出了一个电话。」埃文看着笔记本屏幕上的监控数据。「打给的是AlpineLogistics在列支敦斯登的注册电话。没人接。凌晨四点。那边没人上班。」
「然后呢？」
「然后他又打了一个电话。打给了阿瑟·温德尔的私人管家。通话时长十一秒。管家告诉他阿瑟服了安眠药。不能打扰。」
李青云嘴角动了一下。
一封假电报。贝尔斯登要求提前清算十四亿美金。温德尔的财务总监联系不上任何人确认真伪。阿瑟在睡觉。AlpineLogistics没有人接电话。
他在慌。
一个管理三百年老钱家族财务的人。在凌晨四点接到合作方要撤资的消息。联系不上任何人。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不是等到天亮。
是先毁灭证据。
「他出门了。」埃文的声音从笔记本那边传过来。「五分钟前。他的手机GPS信号开始移动。从肯辛顿的住所。往东。」
「去哪？」
埃文调出地图。红色的光点在屏幕上缓慢移动。
「切尔西区。一栋公寓楼。不是他的名字。登记在一个叫娜塔莎·科瓦尔斯基的女人名下。」
情妇的公寓。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
「他把最要命的东西。放在情妇那里。」
他拿起卫星电话。拨给林枫。
「切尔西区。娜塔莎·科瓦尔斯基。财务总监现在去了她的公寓。他要销毁文件。跟上。不要打草惊蛇。等我信号。」
「明白。」
李青云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距离凌晨七点的金融总攻。还有两个半小时。
距离阿瑟·温德尔醒来发现世界已天翻地覆。还有不到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