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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受邀回中学演讲(第1/2页)
邀请是通过古民初中时的班主任李老师传来的。李老师临近退休，头发花白，精神却不错。他在电话里开门见山：“古民啊，还记得我吧？学校现在搞‘职业生涯与生活规划’拓展课，想请一些有特点、在各自领域做得不错的校友回来，给初三的孩子们讲讲。不拘什么大道理，就讲讲你自己一路走过来，怎么想事，怎么做事。我觉得你挺合适。你以前在班上话不多，但心里有主意。听老陈说，你现在做的事有点意思，帮了不少人。怎么样，有没有空回来一趟，给学弟学妹们聊几句？”
古民有些意外。他的初中母校是所普通的公立中学，他当年成绩中上，并不拔尖，也非风云人物。离开学校后，除了与少数几位老师偶有联系，与母校并无多少交集。李老师的邀请，透着一份朴素的信任，也让他想起那位话不多、但总鼓励学生“多看看书，多想想事”的老班主任。他略一沉吟，答应了。时间定在两周后的周五下午。
挂断电话，古民才开始思考讲什么。面对一群十五六岁、即将面临中考，对未来既有憧憬又感茫然的少年，谈便利店的数据分析？谈工地上的对赌协议？谈老年大学的防骗三原则？似乎都隔着一层。他们需要的，或许不是具体的技术或案例，而是这些具体实践背后，那种看待问题、解决问题的思维方式。一种能帮助他们理解周遭、规划未来，哪怕只是管理好手头零花钱的、理性的思维方式。
他想起自己初中时，对世界的理解多半来自书本和师长教导，真实、复杂甚至有些冰冷的商业与社会运行逻辑，离得很远。如果能将那些“算”与“不贪”、“契约精神”、“风险识别”、“延迟满足”的朴素道理，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融入到对生活、对未来的观察中，或许比单纯分享“成功经验”更有价值。
他没有准备华丽的PPT，也没有撰写详细的讲稿。只在一张便签纸上，列了几个关键词：识别问题、量化思考、规则意识、长期视角。演讲前一天晚上，他在自己的工作室，看着墙上挂着的、记录着老陈便利店从一家到八家，从猜盲盒到看热力图演变的数据图表，以及那个写着旧账本故事的相框，心里大致有了脉络。
周五下午，古民回到母校。校园变化不大，只是教学楼略显旧了些。他被引到综合楼的小报告厅，能容纳百余人。里面已经坐满了初三的学生，黑压压一片，有些嘈杂。李老师坐在第一排，对他点点头。古民还注意到，报告厅侧后方，坐着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仔细一看，是当年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的老板，姓胡，学生时代大家都叫他“胡子”。胡子也看到了他，隔着人群点头笑了笑，笑容有些复杂。古民也点头回应，心里掠过一丝诧异，但没多想。
李老师简单介绍后，古民走上讲台。台下安静下来，一百多双眼睛望向他，好奇、打量，也有些漫不经心。他穿着普通的衬衫长裤，与学生们想象中的“成功校友”形象相去甚远。
“学弟学妹们，下午好。我是古民，比你们大十来届，从这所学校毕业。”他声音平稳，没有用话筒，确保后排也能听清，“李老师让我来聊聊，我想了想，没什么了不起的经历可讲。没上过顶尖大学，没进过大公司，没赚到什么大钱。到现在，也就是个帮人看看账、想想办法的自由职业者。”
开场白出乎意料的平淡，甚至有些“泄气”，台下响起些微的骚动和交头接耳。李老师扶了扶眼镜，神色平静。
“所以，我不讲怎么成功，那东西太远，也太多样。我想讲讲，这些年，我观察到的一些人，一些事，还有从这些事里，我学到的一点，可能对你们现在，或者以后，有点用的‘看事’和‘想事’的方法。”古民继续说，目光扫过台下年轻的面孔。
“比如，你们每天放学，可能会在校门口的小店买点零食饮料。有没有想过，那些小店老板，怎么知道该进什么货？是薯片多进点，还是可乐多进点？是靠猜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办法？”
学生们被这个贴近生活的问题吸引了注意力。
“我以前认识一个便利店老板，他就靠猜，觉得什么好卖就进什么。结果经常是薯片压了货，可乐又不够卖。后来，他换了个办法。他在店里放了个二维码，想买午餐的，提前扫码预定。这样一来，他不用猜了，他能提前知道明天大概有多少人，想吃什么。他根据这个数字准备东西，浪费少了，赚得还多了点。从‘猜’变成了‘算’。”古民顿了顿，“‘算’，就是把你面对的事情，尽可能变成可衡量、可比较的数字或事实，然后再做决定。猜，十次可能对五六次；算，对七八次。这多出来的两三次，可能就是少浪费的钱，多抓住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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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有学生在点头。
“又比如，你们可能都遇到过，或者听说过，家里老人被推销保健品的骗走钱的事。”古民话题一转，“怎么防止？我认识一位在老年大学教课的老师，她总结了三条简单的原则。第一，遇到‘好事’，先问‘凭什么是我？’天上有馅饼，为什么偏偏掉你头上？第二，做决定前，给自己二十四小时。别当场拍板，回去查查，问问，冷静一下。冲动的时候，最容易犯错。第三，想想你为这份‘感情’、‘关心’，多付了多少钱？如果一样的东西，别处卖一百，因为推销员嘴甜，你就花三百，那多出来的两百，就是你为‘情感’付的价钱，值不值，要掂量。”
他放慢语速：“这三条，其实也是一种‘算’。算概率，算风险，算成本。不贪心，不冲动，不为一时的好听话付冤枉钱。这不仅是防骗，以后你们自己买东西、做选择，也一样适用。”
“再说个复杂点的。”古民看向台下，注意到不少学生听得认真起来，“如果你借给朋友钱，朋友一直不还，或者你给人干了活，对方拖着工资不给，怎么办？靠人情？靠对方自觉？很多时候靠不住。我帮一些人处理过类似的事。最后的办法，是把模糊的‘信任’、‘承诺’，变成清楚的、双方都认可、签了字、按了手印的‘协议’。协议里写明白，什么时间，给多少钱，不给有什么后果。把可能出现的问题，提前摆出来，商量好怎么解决，白纸黑字写下来。有了这个，对方反悔的成本就高了，你自己的权利就清楚了。这看起来麻烦，不近人情，但往往是最简单、最有效的保护自己的办法。这也是‘算’——算清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用规则减少未来的不确定和扯皮。”
他停顿了一下，让学生们消化。“以前，我做这些事，帮人算账、写协议、分析风险，有人会说，你这人太理性，太计较，没意思。后来我想，理性、计较，不是冷漠。是把事情摊开，算清楚，让合作的人心里有底，让该得的人得到该得的，减少误会，减少被骗的可能。这其实是另一种负责。”
“所以，我今天想跟你们分享的，不是什么赚大钱的秘诀。而是一种态度，一种方法：遇到事情，别急着凭感觉，试着把它看清楚，想明白。能算的，尽量算一算。算概率，算成本，算得失。算不清的，就设定一些简单的原则，比如‘不贪心’、‘等一天’、‘问个为什么’。对规则，要有敬畏，签了字的事，就要认。对别人的劳动和付出，要有尊重，该给的要给，该还的要还。”
“你们现在可能觉得，中考就是天大的事。没错，它很重要。但中考也只是人生中需要你们去‘看清楚，想明白’的诸多事情中的一件。以后，你们还会遇到选什么学校、做什么工作、怎么管好自己的钱、怎么和人合作、怎么辨别机会和陷阱……这些事，道理是相通的。”
“看得清，才能走得稳。想得明，才能选得对。算得准，才能亏得少，赚得踏实。守规则，讲信用，路才能越走越宽。”古民最后说道，“这些，就是我这个不算成功的学长，这些年摸爬滚打，觉得可能还有点用的东西。希望你们以后，无论做什么，去到哪里，眼里不只有远方，也能看清脚下的路；心里不只有热情，也有一本明白账。我的分享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他微微鞠躬。台下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掌声，不算热烈，但持续。没有欢呼，更多是思考和审视的目光。李老师也鼓着掌，脸上带着赞许的笑意。
古民走下讲台。李老师迎上来，握了握他的手：“讲得好，实在。孩子们需要听这些。”周围有几个学生似乎想过来问点什么，但还有些腼腆。
这时，古民看到侧后方那位奶茶店老板“胡子”站了起来，没有朝门口走，反而向他这边走了过来。胡子看起来比学生时代苍老了些，眉头微锁，手里捏着个小本子。古民记起，当年“胡子”的奶茶店生意一度很好，后来似乎换了招牌，不知近况如何。
“古民……不，古先生，”胡子走到近前，语气有些局促，又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急切，“你讲得真好。尤其是‘算’和‘规则’那部分……我，我有点事，不知道能不能耽误你一点时间，请教一下？”
古民看着胡子眼中混合着焦虑和希望的神色，点了点头：“胡老板，别客气。有什么事，你说。”他隐约感到，这次看似寻常的返校演讲，或许又引出了另一段需要“看清、想明、算准”的现实故事。礼堂外的阳光照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与散场的学生人流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