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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风是燥热的，好像热浪涌动，一圈又一圈的吹在人的身上。</P>
孙少安坐在自家院子里的石碾上，仿佛有一千根针在刺他的心，一千根针在穿他的思想，他很痛苦。</P>
孙少平在一旁说道：“王言当时说完话，润叶姐她二妈就赶紧转移话题了，那不是说明王言说对咧嘛……”</P>
放假一回家，孙少平就把先前的事情给说孙少安听，他絮絮叨叨的从头说到尾，十分详尽。</P>
然而孙少安现在想到的却不是其他的事情，他想到的是他对润叶没有用，他跟润叶在一起，他是拖累。</P>
前几天，田福堂找到了孙少安，开诚布公，说孙少安啥也不是，就是个农村人，生产队长的职务屁用没有，跟润叶在一起就是耽误润叶。</P>
经过了这一段时间以来的事情，孙少安已经认可田福堂的说法了，他确实给不了润叶什么好生活。</P>
他不能去城里，润叶倒是愿意回来，但是润叶好不容易走出的双水村，他怎么能害了润叶呢。</P>
而如果他不能进城，润叶不能回村，他们俩又怎么在一起呢？哪怕是仍旧可以结婚，但又如何生活呢？难道一直分居两地吗？</P>
他开始真正的思考生活，思考在这片土地上的生活，而不是只讲感情。他已经明白，只说感情是行不通的。</P>
这是田福堂让他明白的道理。</P>
说了许多的孙少平没有等到孙少安的回答，他说道：“哥，你到底是个甚嘛意思吗？”</P>
孙少安沉默良久：“我不能耽误润叶！”</P>
孙少平张了张嘴，他想说爱情可抵万难，但看孙少安的样子，显然他的话是没用的，于是他住嘴了。</P>
……</P>
“王言！你个哈怂！又坏我家润叶的好事！”</P>
孙少平回了家，田润生自然也回来了，于是也把之前的事情当乐子讲，并谴责徐爱云这个二妈做事情不地道。</P>
田福堂却不觉得徐爱云做得有什么不对，首先李向前的条件好，她介绍给了润叶，之后才是借着这个事情帮助田福军在政治上取得一些利益，田福堂觉得没问题。</P>
于是他又是气愤的杀到了队部，找到了正在队部带着憨牛一起做木工活的王言。</P>
憨牛恰如其名，很憨。憨人有一个优点，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专注于一件事。哪怕憨牛的智商有些低，但憨牛不傻。</P>
憨牛是双水村干活最认真的人，他赚来的钱都给田二花，肉都给田二吃，他自己好像黄牛一样，任劳任怨。被小孩子嘲笑，也总是憨笑。</P>
每当王言做木工活的时候，憨牛就会在他身边跟着看，于是王言就让他上手了，发现憨牛是个可教之才，索性就教了起来。</P>
等到憨牛健健康康的活过四十年，他凭着这样的一份出身、经历以及自身条件，还有这样一手沉淀四十年的木工手艺，说不准他也会成为网络上一时的热点，也能直播带货赚钱了。</P>
眼看着田福堂怒气冲冲的过来，王言站起身迎上去，从兜里摸出了烟：“福堂叔抽支烟，我又犯什么事儿了？”</P>
“装傻是不是？润叶的好姻缘都被你给搅黄咧。”田福堂拍开王言的手，根本不接烟。</P>
王言自己点上，而后拉着田福堂到一边去说话，否则会被田二、憨牛俩人传得到处都是。</P>
“福堂叔，润叶对李向前没感情呢嘛，他们俩就是真走到一起了，润叶能幸福吗？你就看着人家李向前家庭好，可润叶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李向前家庭好，跟润叶有什么关系？</P>
润叶自己就是人民教师，能赚钱，一分钱的势都借不到。你奔人家的好家庭，就是说出去好听，实际上润叶的日子过得更不好。我说实话你别不爱听，在我和李向前之中，润叶还是更喜欢我的。”</P>
“喜欢你有用吗？能当饭吃吗？她在你和孙少安之中，还更喜欢孙少安呢，有什么用？我绝对不同意。”</P>
王言哈哈笑：“你这是封建大家长的作风，女儿自由恋爱，你非得操控人家的选择。”</P>
“你还别给我戴高帽，我告诉你，我家润叶跟你没戏，你就别想好事儿了。”</P>
“这事儿我自己想不行，还得看润叶呢吗，感情是互相靠近的。要不然就跟李向前一样，死皮赖脸的润叶烦得很。我跟你说啊，福堂叔，要是润叶真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都得对你有意见，这辈子都不能原谅你。”</P>
“不原谅就不原谅，只要她能过得更好，咋都行嘛。要是她跟了孙少安，或者是跟了你，她倒是不怨我咧，可穷死咧，还有个球用？怨我比不怨好，爱咋怨咋怨呢嘛。我告诉你，你别打润叶的主意！要不然我收拾你！”</P>
王言哈哈笑，全然不当回事儿。</P>
田福堂看他这副样子，也是无奈。他说收拾王言，是放狠话，但真让他收拾，他毫无办法。</P>
要不他咋生气呢，他是只能生气，而无法出气，所以越想越气。</P>
于是他转移了话题：“还有啊，不让你们搞什么洗衣粉，你怎么能跑城里去找福军呢？他情况不好，你就别给他添麻烦咧，你咋这不懂事儿呢吗。”</P>
王言摇头笑道：“福军叔的情况再不好，那也是县里的领导，说话也是算数的。他一句话，咱们跑断腿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就轻轻松松的办好咧。</P>
而且咱们这是双水村生产大队对于社员生活更加美好的一种探索，大家都是问心无愧，有什么好怕的？</P>
福堂叔，这事情要是做成，你这个支书是有大功劳的。在咱们石硌节公社，咱们原西县，咱们黄原地区，乃至整个秦省，那都是要留名的。</P>
咱们原西县志都得写，一九七五年，双水村生产大队支书田福堂同志力排众议，在村里试生产洗衣粉，由此开始了原西县人民脱贫致富的伟大事业，原西县人民团结一致，在党的领导下……”</P>
说话的过程中，王言又给田福堂上了烟，这次田福堂没拒绝了，抽着烟若有所思。</P>
“那要是做坏了呢？”</P>
“那也是一次珍贵的经验，这是福军叔的原话。”王言说道，“咱们只说双水村，我想村里人都会认可你这个支书，哪怕失败。</P>
为什么？因为你在想办法带他们过好光景，只是时运不济，没能做成，但是不影响你的一番好心好意。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伙都知道你的付出，都会记得你的好。”</P>
田福堂继续若有所思，神色有些动摇了。</P>
王言继续加码：“福堂叔，你以为我之前一直给大家说的那些事情，大家都当我是吹牛皮说大话呢？他们真就一点儿都没想吗？我想很多人都存了试试的想法。</P>
但是现在问题是大队的委员们全都不同意，只有孙少安和我在到处跟人说这些事情，孙少安又被你搞得没心思了，都是我在说。现在情况就有些糟糕了，是福堂叔你领导的队委不支持，在阻碍我们进步。”</P>
“胡说八道！”田福堂瞪眼，“我不是阻碍你们进步，我是要考虑到更多的情况。你们大搞特搞，最后欠了债是要所有人一起还的！”</P>
“原来是这样啊，福堂叔。”王言好像恍然大悟一样，“咱们也没什么大的机械，无非就是原材料的钱吗，那能有多少钱？说实在话，这钱我自己掏都行。就是我个人搞这个生产销售，那是重大问题，我不能那么干。</P>
福堂叔，双水村的未来，双水村人民的幸福，我们大家伙的好光景，还是掌握在你这个支书的手里啊。”</P>
“你少糊弄我。”田福堂不确定的问道，“你说的……真能成？”</P>
“干了，不一定能成。但是不干，那是一定不成！”王言笑嘻嘻的说道，“再说了，福军叔都同意了，那可是你亲弟弟，县里的大领导，你还信不过他？”</P>
“我再琢磨琢磨。”田福堂说道，“你给我离润叶远点儿。”</P>
“我明天就去县里找润叶。”王言笑嘻嘻的。</P>
田福堂怒视王言，冷哼一声，走人咧。</P>
“世事要变咧嘛，明天去县里找润叶呢嘛。”田二在后边蹦蹦跳跳。</P>
憨牛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憨笑起来。</P>
田福堂走得更快了。</P>
第二天，王言当然没有去县里找润叶，但是田福堂去了，他是跟在孙少安身后一起去的。</P>
当天回来的时候，孙少安就消沉下去了，因为他跟润叶把话说明白了。</P>
但是润叶不死心，隔天又从县里回到了双水村，希望找孙少安再好好聊一聊，然而孙少安已经不跟润叶对话了，他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耽误了润叶。</P>
不同于孙少安与润叶之间的情情爱爱的问题，王言这边也在这天收到了生产洗衣粉的原料。</P>
是一辆大卡车送来的，各种原料装了满满一车，不要钱。</P>
田福军作为县领导，既然开口给与支持，弄来这么一车的原料轻轻松松，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P>
王言找了村里人帮忙卸车，都是干活的好手，一车东西很快就卸干净了，堆在队部的院子里。</P>
“言娃子，真要搞洗衣粉哇？”</P>
“东西都拉来咧，哪还有真假呢嘛。”王言好像意气风发的样子，“这一车的原料要是都做成洗衣粉卖出去，估计能买几头大肥猪回来。”</P>
“那也得卖出去才行呢嘛。”</P>
众人嘻嘻哈哈的打趣，来队部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因为王言动真格的了，真要开始生产洗衣粉，大家都来看看原料，也想看看洗衣粉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P>
于是王言也顺势继续演说，给大家带去希望。</P>
同时趁着人多，王言直接就在大家的围观之下开始勾兑洗衣粉了。</P>
洗衣粉的生产其实并没有什么难度，只要有原材料，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就是了。</P>
这里人又多，也没人拒绝帮忙干活，大家说说笑笑的就把活给干完了。</P>
过了一个多小时，队部的院子里堆着洁白的一堆洗衣粉，空气中还飘着香味。</P>
众人新鲜的凑过去，抓起一把洗衣粉在手里，而后任由洗衣粉簌簌落下。还有的人则是顺势弄了两把揣兜里去了……</P>
为了展示成果，王言还换了一身衣服，直接就当众开始洗衣服。</P>
冰凉的井水倒进盆子里，随手从堆积的小山上抓了一小撮洗衣粉放进去，简单的揉搓了几下，就泛起了大量的泡沫。</P>
见到此情此景，围观的人们都惊呼出声。</P>
“有沫了有沫了，看着真好使啊，洗衣服肯定干净。”</P>
人们的认识是朴素的，觉得泡沫多，就是清洗效果好。这也是王言故意为之，就是抓住这一点，让人们相信这洗衣粉是更好的。</P>
三下五除二的，王言洗好了衣服晾在了杆子上，于是人们又围着王言的衣服看，之前的脏兮兮他们是眼看着的，现在衣服已经洁净了，虽然不如新，但确实展示出了很好的清洁效果。</P>
人们热情高涨起来了。</P>
因为实实在在的把东西展现在他们的眼前，更看到了效果，他们开始相信王言给他们描摹的美好画卷。</P>
“我听说搞洗衣粉咧，怎么样了？别说，还怪香咧，我大老远就闻见咧。”田福堂的声音响起。</P>
围观的人们齐刷刷的看了过去，在一众人沉默的注视下，田福堂感受到了相当大的压力。</P>
他不明所以：“都看着我干甚咧？”</P>
没人回答他，于是他走进人群，就看到了那一堆洁白的洗衣粉。</P>
王言对跟在田福堂身后的润叶扬了扬头，在田福堂瞪眼之中，给他上了一支烟。</P>
“大家伙都看到了洗衣粉的效果，生产过程也不难，我一次就搞成了。”</P>
于是田福堂就明白了。</P>
他扫视众人，拿出了支书的气魄，张嘴先把众人骂了一通。</P>
“看看你们这群哈怂，一点都沉不住气，以为我是坏人，不想让大家伙过好光景？什么事都要考虑全面再做，这些东西怎么来的？福军让人送的！一分钱没花！”</P>
他只说田福军给的支持，田福军是他的弟弟，那就是他在支持。他含糊的话，是让人相信，如果没有他，田福军不会提供免费的原料支持。</P>
他说完就看向了王言，王言当然不会拆他的台。</P>
“对，福军叔是咱们福堂支书的弟弟，要没有福堂叔，福军叔那么大个领导，要处理全县的事情，怎么顾得上咱们这一个小小的双水村呢？”</P>
王言的话大家都认可，于是本来对田福堂的不满都消融了。</P>
“不要看着做出了洗衣粉就想着以后的好事情，得把这些洗衣粉卖出去才算数，要不然球用没有。就这，散咧散咧，我们开会研究一下怎么卖出去。”</P>
眼看着有人上去抓一把揣到兜里，田福堂骂骂咧咧的：“都给我滚回去，别等老子捶你们狗日的。这是咱们卖钱的，要是能成，以后你们还能少了洗衣粉？这么点儿道理都不明白？赶紧滚！我是真想捶死你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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