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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杨卫红被张大彪这句话搞得满头雾水的时候，停在桥头的最后一辆警车，后排车门开了。
先下来的是一位穿着白色练功服的老人。老爷子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脚下生风，走起路来虎虎生威。紧接着，另一边车门下来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乾瘦老头，同样是练武之人的打扮，双手背在身后，不怒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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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下车的，是一位穿着灰色干部装丶头发花白但腰板笔直的老人。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这三位老人一露面，全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三秒。
这年头的领导干部，身上那股子气场根本不用刻意装。灰干部装老人只是站在那儿扫视了一圈，大院子弟那边几个眼尖的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那是体委的唐主任吧？」赵卫国躲在人群里，声音都在发颤。
「我艹，还真是！我跟我爸去体委开会的时候见过他！」田一鸣也傻眼了。
杨卫红自然也认出了来人。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转不过弯了。公安来抓聚众斗殴还能理解，体委的主任跑这儿来干什么？
张大彪刚才还一副混不吝的顽主模样，这会儿一转脸，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他快步迎上前，姿态放得极低，活脱脱一个见着领导的三好学生。
「哎哟，唐主任，封老爷子，王师傅！大热天的，劳驾三位长辈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张大彪一边寒暄，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包特供无字黄鹤楼，熟练地拆开，挨个递烟。
对头，这些大神，都是张大彪的师父，秦定松给吆喝过来的。
唐主任没接烟，只是皱着眉头看着这几百号人的阵仗。
「大彪啊，你小子在电话里说是小切磋，这叫小切磋？」唐主任指着满地的钢管和板砖，语气严厉。
「误会，都是误会。」张大彪脸不红心不跳地打哈哈，「年轻人都爱看热闹，听说有武术交流，都跑来学习观摩了。」
张大彪转头从陈所长手里接过那个铁皮大喇叭。
他用手掌拍了拍喇叭口。
「喂喂喂——」
尖锐刺耳的电流声瞬间穿透全场。前排的人受不了这噪音，纷纷捂住耳朵直咧嘴。
张大彪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的意味。他的声音通过喇叭，在桥洞上方回荡。
「我知道，今天在场的各位兄弟，有人心里在骂我。说我张大彪不守规矩，说茬架怎么能叫公安来搅局是吧？」
张大彪拿着喇叭，一边说一边在两拨人中间踱步。
「但大家想过没有？公安同志是来干嘛的？是来维持秩序的！我跟杨卫红两个人单挑，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私人恩怨。怎么一转眼，就变成几百人的打群架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拿着喇叭指向大院子弟那边，又指了指胡同子弟这边。
「真要打起来，刀剑无眼，出了事儿怎么办？谁家不是爹生娘养的？为了点面子，把命搭上，值吗？」
张大彪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充满正气。
「这不是把人民内部矛盾扩大化吗！这是不对的！是犯错误的！是给国家和社会添乱！」
这番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眼了。
怎么扯到人民内部矛盾上去了？
这啥跟啥啊？
傻柱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抠了抠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掰折别人胳膊丶一言断人——断人家国家领导人生死的活阎王张大彪吗？这满嘴的证治觉悟是哪来的？
许大茂也是一脸懵逼。他拽了拽刘光齐的袖子，结结巴巴地嘟囔：「光齐……大彪是不是中邪了？他怎么唱起高调来了？」
「他以前可不玩儿这一套啊？」
刘光齐咽了口唾沫，看着张大彪的背影，满眼都是敬畏。
他算看明白了，大彪这手玩得太绝了。硬生生把一场可能定性为恶性聚众斗殴的事件，拔高到了需要化解人民内部矛盾的高度。
张大彪看着两边人懵逼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他举起喇叭，继续输出。
「所以，今儿个咱们换个玩儿法。」
张大彪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杨卫红。
「我跟杨卫红，以武会友，一对一。这不是茬架，这是一场公平丶公正丶公开的体育——武术赛事！」
体育赛事四个字一出来，杨卫红腿一软，差点给张大彪跪下。
茬架变体育赛事？
你特么怎么不去写小说呢！
张大彪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他放下喇叭，转身走到唐主任和两位武术界前辈身边，恭敬地伸手虚引。
「所以我专门请了四九城体委的唐振国主任，以及咱们四九城武术圈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形意拳的封老爷子，八卦掌的王师傅！」
张大彪重新拿起喇叭，声音洪亮。
「今天，在体委唐主任和几位前辈的见证下，在专业裁判的组织下，咱们进行一场一对一的标准比武。公安同志，是咱们请来维持现场秩序丶保护观众安全的安保力量！」
张大彪这番话，彻底把这场群架的性质给定死了。
官方认证，体委背书，武术界泰斗当裁判，公安维持秩序。这牌面，这格局，直接拉满。
「以后大家有矛盾，不要动不动就抄家伙。按照正式国家武术标准丶体育赛事标准来比，安全第一比赛第二！」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可以理解，但不要打打杀杀的，戾气太重不好。」张大彪语重心长地教育着在场的所有人。
大院子弟阵营里，赵卫国丶刘援朝和朱红旗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嘴角疯狂抽搐。
田一鸣实在没忍住，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去他大爷的戾气重！他张大彪一个人打咱们十七个的时候，怎么不说戾气重？那个时候怎么不说打打杀杀不好？」
胡同子弟这边也是一阵骚动。傻柱的师兄弟们面面相觑，他们天桥练摊的，啥时候打过这么正规的比赛？
张大彪没理会下面的嘀咕。他转头看向杨卫红，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挑衅。
「怎么样，杨卫红？章程我给你摆这儿了。有见证人，有武术界前辈，有裁判，有体委主任，还有公安同志维持秩序。」
张大彪把喇叭往地上一杵，双手抱胸。
「还要不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