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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浪看完方律师那份预案后直接将其推到一旁。
“太保守了。”
方律师这回是亲自赶到项目驻地的,他坐在闷热板房对面将方案重新拿回来,翻开第二页后再次推向对面。
“沈总,你再看看这段。”
沈浪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那是一个舆论预埋操作路径,核心思路是借金鲸鱼项目引发环保争议从而把讨论中心从基建成果上拉开,同时向几家专业媒体匿名投递一份关于沧海项目是否构成奢靡浪费的分析稿,试图在发改委来访前把话题搅混,让评估组进门之前就被负面声浪包裹。
这个方向倒也算稳妥,可沈浪看完后总觉得少点灵魂,他直接将方案合上并顺势靠向椅背。
“老方啊,你说那帮发改委的人下来,最怕看见啥?”
方律师没有立刻给出回答,短暂思考后才缓缓开口。
“当然是大规模的正面社会效益直观呈现。”
沈浪伸手点在那叠纸上。
“对啊,你这方案就是搁外边瞎搅和,可等人家一进门,修好的路摆在那,学校立在那,村里的水龙头哗哗流着水,这些破玩意儿你拿几篇文章能盖得住吗,回去那报告咋写你心里没数?”
方律师捏着钢笔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那沈总的意思是……”
沈浪没有任何绕弯子的打算。
“我要在他们进村前,弄个比修路建学校动静更大更扯淡的负面爆点,必须大到把这些好人好事全给捂死,让所有人眼睛全盯在那个离谱玩意上,谁也别去管那些破基建。”
方律师将钢笔放回桌面并稍稍坐直身体。
“沈总,目前你手里最现成炸弹就是那条金鲸鱼了。”
沈浪略作思索后很快给出方向。
“所以你那方案得把金鲸鱼节奏带得再夸张点,别扯什么环保,那玩意儿不痛不痒的,要给我往死里锤奢靡浪费,而且得甩出个极度离谱的具体对比数字,让网民瞅一眼就想骂娘,骂的越难听越好,让这话题自己发酵去。”
方律师低头在随身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着要点。
“其实有个现成切入点,沧海集团目前在镇上修基建砸了九十三亿,要是拿去跟金鲸鱼造价凑一块儿比,一边是花钱给穷乡僻壤修路通水,一边是在荒山顶上造发光金鱼,这事全在一个人头上,本来就很神经,要是包装成土豪畸形消费观,绝对一炸一个准。”
沈浪在脑海里快速推演着这个新思路,很快就察觉到了隐患。
“这对比是不错,但有个漏洞啊老方,这么一摆出来,评论区绝对不可能全在骂我,肯定有一大帮子闲着没事的顺着修路通水那头猛夸,这不又成特么人设加分项了吗。”
方律师写字的动作顿住了。
“这……确实是我忽略了。”
两人围着破木桌陷入漫长沉默,室外挖掘机正在更换作业区域,履带碾压砂石声音由近及远慢慢变得微弱。
刘建国急匆匆推开板房铁门走了进来,他显然是有紧急情况需要汇报,但在看到方律师在场后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只是略显局促的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
沈浪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说。”
刘建国赶紧将文件递上前去。
“老板,发改委那边行程提前了,本来定的是二十号,现在直接改下周四了,还有个事~他们随行还带着个摄制组,说是要拍什么农村产业振兴纪录片,咱铜陵镇这边直接给选进去了。”
闷热板房内经历着死一般寂静,方律师极其克制的嗓音率先打破沉默。
“纪录片……”
沈浪接过刘建国递来的文件慢慢翻看完毕,随手将其折叠起来压在桌上那堆材料最底层,他这一系列动作显得极其平稳,稳到让对面的方律师完全猜不透他此刻正在盘算着什么惊天计划。
“哪家拍的?”
刘建国迅速报出一家传媒公司名称。
沈浪在脑子里仔细搜索了一番,那是一家专做农业与乡村题材老牌团队,之前拍过好几个出圈纪录片,口碑一直维持在较高水准,由于经常走央视等主流平台导致受众群体极为庞大。
他随手拧开笔帽在面前空白草纸上飞快写下两行字,然后直接将其推到方律师眼前,对方低头看完纸上内容后明显愣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充满着难以置信。
“沈总,你来真的?”
那张粗糙纸面上赫然写着几句话,内容是全面放开让摄制组拍摄并主导素材方向,同时要求将金鲸鱼开机仪式定在评估组抵达前一天,规模必须做到极致奢侈,力求让摄制组主要镜头彻底锁死在那条金鲸鱼上。
沈浪顺势将那张纸收回并塞进抽屉深处。
“那破纪录片爱拍啥拍啥,但在他们进场第一天,我非得喂给他们一个更炸裂故事,让金鲸鱼开机仪式变成他们素材里最刺眼那段,那条鱼得足够辣眼睛,压住所有别的玩意,等观众看完这片子,脑子里就只剩下那条发光金鱼,谁特么还记得路和学校。”
方律师在脑海里反复推演着这套疯狂逻辑,最终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操作上没问题,但执行有个风险,那剪辑权可全在制作方手里,沈总你根本没法控制最后成片里修路镜头比例啊。”
沈浪再次把玩起手里那支碳素笔。
“所以开机仪式必须给我搞出天大动静,大到让那导演本能就把镜头全怼在那条鱼上,懂了吗。”
刘建国站在旁边刚把要求全记在小本子上,随后有些犹豫的开了口。
“老板,那个开机仪式……要不要再添点啥作料,让现场看起来更……更那啥一点?”
沈浪转头看向他。
“有屁快放。”
刘建国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提议。
“比如弄几十个老外来站台咋样,我以前见一楼盘开盘,就雇了一大帮外国大白马举着高脚杯,被网友骂的连妈都不认了,可那楼盘名字我到现在都忘不掉。”
方律师在旁边死死闭着嘴巴,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到了无法描述的地步,沈浪则死死盯着刘建国看了足足两秒,随后直接低头将这条荒唐建议强行塞进了备忘录里。
“赶紧去办,专门挑那种块头大的老外,最好什么肤色都有,再弄几个戴高筒礼帽的过来装蒜。”
刘建国得到指令后一溜烟跑出了板房,方律师开始默默收拾桌面文件,当他走到门口准备离开时,语气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情绪。
“沈总,你这行事风格……真是一言难尽。”
沈浪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只是端起桌角那个早就凉透了的茶水仰头喝了一口。
到了第二天清晨,顾大成再次找上门来,这回他手里捏着一张关于鹤坪改线段最新测量草图,他直接将图纸铺开在桌面上,粗糙指节用力敲打着中间某个画红圈位置。
“沈总你看这段山体,改线以后正好得穿过一个荒了二十年的烂采石场,那里头地质太差得单独处理,工期跟费用都得往上加,可要是绕开走得多绕出去六公里呢,我扒拉着指头算过了,直接把这采石场平了最划算。”
沈浪将草图扯到自己面前端详了片刻。
“得加多少钱。”
顾大成迅速报出一个庞大数字。
沈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拿起笔在图纸上重重画了个圈。
“弄它,越快越好。”
顾大成把图纸仔细折叠好之后,却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事?”
顾大成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
“鹤坪村那个叫李小虎的小孩,他妈托村长给我带话,说想领着孩子当面给你磕头道个谢。”
沈浪瞬间将视线重新扎进那堆乱七八糟工程材料里。
“闲的,让他们别来折腾,把路修明白比干啥都强。”
顾大成默默退出房间,沈浪将那张被揉皱的草图重新展开压在桌面上,手掌用力将褶皱推平,图纸上鹤坪改线段虚线绕着废弃采石场划出一道巨大弧线,弧线末端稳稳接上县道主线,整条路线看起来笔直且宽阔。
他盯着那条弧线发了一阵呆,随后直接掏出手机给海洋局周正国发去信息,要求对方一旦锂矿报告有进展必须提前两周通知,绝不能更早,对方很快回复了收到两个字,此时窗外山坳里彻夜未熄探照灯依然亮着,远处似乎是顾大成正招呼着几个技术员在查勘什么,几道手电筒光柱在工地上四处乱晃,在清晨那灰蒙蒙浓雾里显得分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