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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达公司,一楼医务室。
碘伏的气味钻进鼻腔。
顾云秋靠在病床上,右臂绷带渗着红。
陆明辉推门进来。
军医背对着他,在水槽边冲洗器械。水声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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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怎样?」陆明辉走到床尾。
「失血多,没感染。」军医甩了甩手,「我配消炎针去。」
军医拎着托盘出去。门关紧。
陆明辉立刻走到办公桌前。
病历夹一排。他翻开写有「顾云秋」的那本。
化验单夹在中间。
血型栏:A型。
陆明辉从风衣内袋抽出另一张单子。纸鹞一小时前在法租界医院做的。
他抽出原件,塞进伪造件。
伪造件的血型栏:O型。
原件被他揉成团,揣进口袋。
五秒。
「你改了什么?」顾云秋看着他。
「你的命。」陆明辉走回床边。
走廊传来军靴声。
砰!
门被推开。南造云子大步走进来,身后四个持枪宪兵。
毛森穿着黑风衣,慢悠悠跟在最后。
「云子课长。」陆明辉转身,挡在病床前,「这里是医务室。」
「我知道。」南造云子脸色冷,目光越过他,钉在顾云秋身上,「带顾专员回梅机关。」
「理由。」
「理由?」南造云子冷笑,「毛处长刚要查刀伤,顾专员就遇刺。枪伤正好盖住旧伤。李凯峰炸油墨,顾云秋杀石原。你们76号真行。」
她一挥手。
「带走!」
两名宪兵上前。
陆明辉没动。掏出白朗宁手枪,枪口朝下。拇指拨开保险。
咔哒。
宪兵停住。
「办案全凭直觉?」陆明辉看着南造云子。
「逻辑。」南造云子咬牙,「石原刀上有血。带回去验伤,就清楚了。」
「什么血型?」陆明辉问。
南造云子眯眼。「A型。」
陆明辉走到桌前,抽出病历夹里的化验单。
他走到南造云子面前,把单子拍在她胸口。
「云子课长只看伤口,不看血型?」
南造云子抓过化验单。
血型栏:O型。
她瞳孔一缩。眼角抽了抽。
「不可能!」
「特高课军医半小时前出的报告。有签字。」陆明辉把枪插回腰间,「不信可以叫他对质。」
南造云子捏着单子,指节发白。
血型不对,证据链当场断裂。
毛森靠在门框上。嘴角弯了一下。
「云子课长。」陆明辉整理风衣下摆,「满铁专员遇刺,你抓不到凶手,反来羁押受害者。中岛课长知道了,会怎么想?」
南造云子吸了口气。
把单子拍回小桌。
「打扰。」
转身就走。军靴砸得地板叮咚响。
宪兵跟出去。
毛森没立刻走。他看看陆明辉,又看看病床上的顾云秋。
「陆处长,好手段。」
说完,转身离开。
医务室安静下来。
顾云秋看着化验单。「石原刀上,有我的血。」
「现在没了。」陆明辉走回桌前,把单子夹回病历本。
走廊尽头。
毛森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
脑子转得飞快。
体检验伤,今早梅机关会议室定的。只有四个人知道:中岛丶南造云子丶陆明辉,还有他自己。
散会不到一小时,军统枪手出现在正金银行门口,打穿顾云秋右臂。
中岛和南造云子不可能下令。
他自己静默。
能调动上海站行动组的,只有站长,纸鸢。
纸鸢就在那间会议室。
毛森的目光穿过走廊阴影,锁在医务室门上。
审讯室里,无名指敲出的电码。
陆明辉就是纸鸢。
但毛森卡在一个点上。
顾云秋,满铁专员,铁杆汉奸。军统在奉天刺杀过她。
陆明辉如今是军统上海站站长,为什么冒险救一个汉奸?
除非顾云秋身上有更大的秘密。
毛森摁灭菸头。
得见陆明辉。有些话不能在76号说。
深夜。法租界,大东书局后巷。
雨丝很细。
毛森穿黑色雨衣,站在屋檐下。
巷口脚步声平稳。
陆明辉撑黑伞,从雨里走出来。停在三步外。
雨点砸在伞面,闷响。
「纸鸢。」毛森开口。
陆明辉没否认。
「毛总队长。」陆明辉转了转伞柄,甩掉水珠。
身份摊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没变,但性质变了。
「你今天保了顾云秋。」毛森盯住他,「枪手是你安排的。化验单是你改的。」
「是。」
「为什么?」毛森往前一步,雨水打在脸上,「军统在奉天杀过她。满铁的走狗。你用上海站资源救汉奸?」
陆明辉看着他。
「当年满洲杀她的,是你的人?」陆明辉问。
毛森皱眉。「是。」
「那你该查查,为什么没杀成。」
「她命大。」
「她命不大。」陆明辉嘴角动了一下,「顾云秋死了。」
毛森愣住。
「此顾云秋,非彼顾云秋。」陆明辉看着他,「她是我安插在红党的卧底。」
毛森瞳孔缩了。
「她用满铁专员身份,假意被策反,实际是我的人。」陆明辉继续,「王蒲臣那里有绝密备案。不信你可以发电报核实。」
毛森沉默。
王蒲臣的备案。这局太深。
「那石原的死怎么解释?」毛森追问,「顾云秋右臂有伤,你拼命盖住。她就是凶手。」
「她有旧伤,和石原无关。」陆明辉面不改色,「接头时遇到巡捕盘查,动了手。特高课查出刀伤,她红党卧底的身份就暴露。这颗棋子就废了。」
逻辑闭环。救顾云秋,是保线。
毛森挑不出毛病。
「那四个案子呢?」毛森问,「武田丶松井丶石原丶三号仓库。不是军统乾的。」
「不是。」陆明辉说,「所以,毛处长。」
伞往前倾了倾。
「案子你继续查。」陆明辉看着他,「中岛让你查红党。你查得越紧,位子越稳。我全力配合。」
他转过身。
「我们的敌人,不只日本人。」
毛森看着他的背影,后槽牙咬了一下。
「好。」毛森点头,「红党的线,我来挖。」
转身,走入雨里。
陆明辉站在原地。
伞面的雨水顺着钢骨淌下来,在鞋尖前汇成一小滩。
毛森接了案子。中岛的视线会被红党牵住。
但真正的危机不在诚达,不在76号。
三天后。
不,只剩两天。
满铁调度科的五十节密封车厢,即将装满1644部队的毒菌,发往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