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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悦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锁芯很涩。
她拧了两下,没动。
第三下,锁舌才终于咬住。
咔嗒。
铁门弹开一条缝。
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比外面更重,消毒水味直往鼻腔里钻。
更底下,还压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
林涛侧过身,把门推到底。
门后的空间,比所有人想象中都大。
天花板嵌着一排日光灯管。
此刻只有最远处那盏还在闪。
可就算只有这点碎光,也足够让众人看清里面的东西。
三台巨型生物离心机并排靠墙。
每一台都有半人高。
金属外壳擦得锃亮。
离心机对面,是四个透明的胚胎培养箱。
箱体内部的温度指示灯还在亮。
红色小点一闪一闪。
苏小小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最近那台培养箱上。
箱体侧面贴着一张很小的标签。
“特护育婴室——核心研究区。”
苏小小的手指猛地攥紧。
陈宇已经走到房间最里侧。
那里有一排独立主控台。
三块屏幕并排摆着,键盘上积了一层薄灰,可机箱指示灯还亮着。
“有独立电源。”
赵彦跟上来,蹲下看了一眼机箱后方的接线。
“UPS不间断供电,和外面的配电系统是隔离的。”
他伸手按下主机开关。
风扇转了两圈。
屏幕亮了。
没有登录界面。
没有密码框。
系统直接弹出一个邮件客户端。
收件箱。
左上角的用户名,是一串英文。
LTR_Private@——
陈宇的眼睛眯了一下。
“陆天荣的私人邮箱。”
邮件列表刷了出来。
一屏。
两屏。
三屏。
全部来自同一个发件人。
青阳子。
赵彦往下拉。
收件箱里的邮件超过一百二十封。
时间跨度,从2022年3月,一直到2023年10月。
每一封邮件的主题栏,都带着差不多的关键词。
童子血。
胎盘素。
纯阳供体。
王大彪刚从排水管里爬出来不久,身上的泥还没干。
看到这几个字,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这老东西……真把人命当耗材烧啊?”
陈宇点开最早的一封。
发件人:青阳子。
日期:2022年3月17日。
正文只有三行。
“陆总,凡人血液杂质太多,药效日减,乃必然之势。唯有未出世或刚出世之童子,其生机最纯,阴阳未分,方可为引。此为古法正途。”
控制室里静了一下。
陈宇没有说话。
他点开下一封。
日期:2022年3月19日。
发件人:陆天荣。
“我最近明显感觉效果不如之前。你说的方法,具体怎么操作?需要多少?”
下一封。
青阳子回复:
“三月一换,每次需活体供血。越小越好。刚出生三日内为上品。”
陈宇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半秒后,才继续往下翻。
2022年5月。
梁显明的邮件出现了。
“陆总,我必须再次提醒您。频繁输入异体血液会引发严重的免疫排斥和多器官损伤。目前的换血间隔已经远低于安全阈值。没有任何可靠的医学证据表明这种方法能逆转衰老。请您——”
邮件到这里被截断。
因为陆天荣的回复,紧跟在下面。
只有一行字。
“我付你钱,不是听你讲课的。找不到婴儿,你们全去死。”
赵彦的手从键盘上收了回来。
林涛站在控制台侧面,视线扫过那行字,下颌线绷得很紧。
张佳怡冷冷看着屏幕。
“怕死怕成这样,也算开了眼。”
陈宇没有停。
他继续翻。
2022年7月。
梁显明再次发来邮件。
“陆总,这是在犯罪!婴儿的免疫系统根本不健全,强行提取会直接导致多器官衰竭!这样做会遭天谴的!我恳请您——”
陆天荣的回复更短。
也更冷。
“我每年给你们研究所投几个亿,不是听你讲道德的。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新的供体名单。找不到,你知道后果。”
苏婉站在后方,脸色发沉。
“青阳子给了邪法,陆天荣给了钱。”
她声音很低。
“梁显明一开始知道这是错的。”
“但他还是低了头。”
邮件翻到2022年9月之后,梁显明的语气彻底变了。
再也没有“提醒”。
剩下的,只有冷冰冰的工作汇报。
“本月通过XX地下诊所获取供体两名,已完成初步体检,拟于本周四运送至庄园。”
“与XX中间人确认,下批供体预计十日后到达。费用已按约定转入指定账户。”
“本次运送的三号供体出生仅四十七小时,各项指标极佳。”
这一次,连王大彪都骂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四十七小时。
刚出生不到两天。
在这些邮件里,已经不叫孩子。
叫供体。
叫指标。
叫上品。
陈宇把邮件往下拉到底。
最后一封。
2023年10月28日。
发件人:梁显明。
“陆总,截至本月,通过地下诊所与相关渠道,已累计运送供体十一名进入庄园核心区。目前存活率为——”
邮件没有写完。
写到一半时,被人强行中断。
陈宇盯着那半句话看了两秒,才关掉邮件客户端。
屏幕回到桌面。
壁纸是一张风景照。
蓝天。
白云。
草地上,几个孩子正在奔跑。
王大彪看了一眼,喉咙动了动,硬是把脏话咽了回去。
控制室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机箱风扇还在转。
孙雪站在陈宇身后。
她从第一封邮件看到最后。
她的手一直在发抖。
管廊里那些婴儿衣服。
那些血迹斑斑的小袜子。
那些从管缝里钻出来的哭声。
现在全都有了解释。
孙雪的牙关咬得很紧。
她看着那四个透明培养箱。
那本该是用来保温、监测、救命的东西。
在这里,却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笼子。
她是外科医生。
她见过手术台上最惨烈的场面。
见过车祸伤者被送进来时支离破碎的身体。
也见过癌症晚期病人最后几天的样子。
可那些是疾病。
是意外。
是命运。
不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端着红酒杯,轻飘飘地打下一行字——
“找不到婴儿,你们全去死。”
孙雪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这根本不是人。”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