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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起彼伏的灾星的呼喊声,在街道两边里回荡着。街边百姓缩着身子,满眼惊惧地盯着脚边四处乱窜的鼠群。
此刻,梁绍整个人都不好了,就连老鼠顺着马腿攀到他衣袍上,他都浑然未觉。
完了,全乱套了。
他是安排了人手,在人群中扔一些蛇鼠,在百姓中散布一些关于荣王不好的言论,打压他在北境百姓间的声望。
五年前萧衡宴击退北邙,本就深得全城百姓拥戴。如今皇上将北境划为其封地,北境百姓欢喜鼓舞,担心自己手中权柄日渐旁落,他才暗中谋划了这场蛇鼠流言的算计。
可他明明只吩咐手下少量投放,隐晦挑拨,但不要将事情闹大。眼下的事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中了,蛇鼠比他计划中的多了不说,人群还有人叫嚣荣王是灾……
梁绍心头慌张不已,忙抬眼望向身侧的车架。
萧衡宴正低头同陆朝辞说话,两人神色从容,看上去一点都不在意外面的慌乱,以及周遭百姓对他的驱赶。
似是感知到梁绍的目光,萧衡宴转过头,唇角噙着笑意,不咸不淡地朝他望了过来。
这一眼看得梁绍后背发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他骤然反应过来,这场失控的混乱,未必是自己手下办砸了事,说不定从头到尾,都落在荣王的算计中。
就在这一刻——
天穹之上,忽有阵阵清亮的鹰唳穿透风雪。
众人惶惶抬头。
冬日灰蒙蒙的天际间,密密麻麻飞来一群鹰隼,它们成群低空掠过长街,极通人性地避开惊慌躲闪的百姓。下一瞬齐齐俯冲,利爪精准地擒住乱窜的老鼠和蛇,转瞬就将满地蛇鼠叼走。
漫天鹰隼盘旋升空,没有被抓走的蛇鼠,也瞬间僵硬在地上。
百姓惊魂未定地看向一只通体乌黑矫健的鹰隼,正雄赳赳气昂昂落在马车辕木上,冲着马车内的萧衡宴和陆朝辞邀功般咕咕叫着。
陆朝辞望着精神十足的墨羽,含笑道:“那些,都是墨羽的伙伴吗?”
萧衡宴颔首:“不系舟还有各种类型的鹰,等往后有时间我带你回去看。”
“好!”
这时,人群里一名白发老者望着天空中散去的鹰隼,又看了看马车前温顺伫立的墨羽,站了出来高声喊道:
“错了,我们都错了!”
“王爷和王妃分明是为我们北境百姓而来的福星啊!”
“这是上天明示,告诉我们城中藏着蛇鼠一般的奸邪,荣王乃是前来肃清乱象的福星!”
话音落地,满街喧闹沉寂,方才喊得汹涌的百姓纷纷面露愧色,垂首不敢再言。
梁绍坐在马背上,脸上火辣辣的难堪,满心算计落空,反倒为萧衡宴添了天眷祥瑞的名头,一时间进退两难。
萧衡宴牵着陆朝辞的手腕,走出马车,抬声:
“大家放心,不管是在闹市扰民的蛇鼠,还是背地里祸害百姓的奸邪,本王必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天寒风雪大,大家早些归家避寒。五日后,本王会在荣王府门前设堂公审,但凡有冤屈无处诉说者,皆可匿名递状至王府,本王亲自为诸位做主。”
百姓听罢,压抑许久的欢呼声轰然响起,满心感激,接二连三跪地叩首。
底下百姓有多欢欣雀跃,随行跟在仪仗后方的一众北境官员脸色便有多难看,惨白一片,人人心头沉甸甸压着不安。
仪仗队伍再度动身,一路畅通无阻行至北境荣王府大门前。朱门高耸,门前石阶覆着一层薄雪,府内仆役、侍女早已分列两侧,整齐跪地俯首,齐声:
“恭迎王爷回府!”
萧衡宴侧身伸手,牵住陆朝辞的手,小心扶着她走下马车。二人并肩立于阶前,郎才女貌,气度相得益彰。
跪拜声落下,还未等萧衡宴让他们起身,府内走出一位华贵锦袍,满头珠翠的女子。她妆容精致,身姿柔婉,款款走到台阶下屈膝一拜,声音软绵:
“妾身,恭迎王爷归府。”
萧衡宴眉峰一蹙,沉声:“你是谁?”
一句话惊得女子身后所有下人齐齐僵住,她身形微滞,脸色涌上错愕与委屈。
一旁身着灰布锦袍,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慌忙上前,躬身:
“王爷常年久居上京,甚少踏足北境府邸,怕是贵人多忘事。这位梁姑娘,是您当年从战场救下,特意派亲兵送入王府,命我等以王妃规制侍奉的人,奴才们从未忘却王爷吩咐!”
“放肆!”
萧衡宴声音凌厉,伸手将陆朝辞护至身侧,冷眸直视管家口中的梁姑娘,一字一句:
“本王从未下过这等命令!”
王府门前寂静下来,所有人埋着头大气不敢出。几名与州牧府往来密切的官吏,不约而同偷偷侧眼望向此时已经心如死灰的梁州牧。
梁姑娘听着萧衡宴绝情的话,双膝一软跪倒在积雪石阶上,泪水簌簌滚落,哽咽道:
“王爷怎能将妾身忘得一干二净?五年前北境战乱,妾身不幸落入北邙敌军之手,险些丧命刀下,是您领兵救下妾身。这份救命大恩,妾身日夜不敢相忘,早已打定以身相许。”
“可您击溃北邙后便动身返京,这座王府空落落无人照管。妾身才舍了名声自愿入府,替王爷打理府中大小事务,数年未曾懈怠。”
她抬手拭去眼角泪水,眼眶红肿,一手按在心口,娇弱道:
“是妾身孤陋寡闻,竟不知王爷在上京早已娶妻。妾身不敢与王妃相较,只求王爷垂怜,容妾身自降名分做个平妻,能长久侍奉王爷身侧,妾身便心满意足。”
萧衡宴冷眼看着她这番矫揉造作,自顾自编排的说辞。
五年前平定北邙时,朝廷划拨这座府邸给他作为在北境的落脚处,但当年他一直在战场,从未进过府邸。
此番重返北境,手下人手全部派往各州暗查官员底细,以往府邸应当是空置的。万万没料到,仅仅这么一处疏忽,竟闹出这般的乌龙。
他心头一紧,连忙侧头望向陆朝辞,语气焦急:“朝朝,我当真不认得她,什么救命之恩我半点印象都无,你千万要信我!”
他满心急切一股脑道出心中的话,完全没留意陆朝辞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陆朝辞静静打量地上弱柳扶风的女子,她在上京数年,这般攀附权贵的女子她见得数不胜数,心中清楚,萧衡宴素来眼明心净,绝不会看上这样的人。
一直在身后护卫待命的明微上前半步,仔细将梁姑娘打量一番,确定心中所想后,转身面向萧衡宴,道:
“王爷,属下认得她。此人乃是梁州牧外室所生的老来女梁茵茵,五年前她女扮男装混迹军营,蛊惑军心,后来不慎落入北邙敌军,暴露军机。当年是您传令,命属下将她从敌营带回审讯。”
“罪名属实后,您判定了斩首,她怎么还活着,躲进王府冒充起女主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