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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监视器前,导演正捧着个保温杯喝得热乎,见他来了,赶紧把杯子放下,
笑着递过来一杯水:「李爷,可算把你盼来了!快来看看,最后这几幕,
我照着你剧本里写的『三生石前重逢』拍的,演员情绪都到位了,保准催泪,刚才剪辑师看的时候都哭了。」
屏幕亮起,画面里的杨蜜和赵有廷站在三生石前对视,眼里含着泪,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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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把那种跨越三生的委屈和珍惜演得淋漓尽致。
可李子乐的目光却有些涣散,眼前的画面模糊成一片,脑子里反覆闪过李依桐刚才那个冰冷的眼神,
还有她卷着被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没让它滴下来的样子。
「怎麽样?」导演凑过来问,眼里满是期待。
「……挺好的。」李子乐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容,却觉得脸有点僵,声音也乾巴巴的,「感情挺到位,节奏也不错。」
杨蜜看出他心不在焉,悄悄往他身边凑了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等会儿杀青宴,我们还请了隔壁《书卷一梦》剧组的人一起,人多热闹。」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补充道,「好像……李依桐也会去。」
李子乐拿着水杯的手一抖,水晃出来一点,溅在手腕上,凉丝丝的。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知道了。」
心里却像被什麽东西搅了一下,乱得很。他不是怕见她,就是觉得……挺别扭的。
「不行!老子睡过的女人凭什麽在外面飘,不仅漂亮,还是个纯的。」李子乐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眼神陡然定了定。
「必须争取一下,就算最后不成,至少得把话说开了,实在不行就由她去「蛇生」了。」(蛇生的意思就是野生野长,不管的意思!)
杀青宴定在影视城旁边的私房菜馆,大包厢里摆了三桌,《三生三世》和《书卷一梦》的剧组混坐在一起,杯盏碰撞声此起彼伏。
李依桐被同剧组的女演员拉着坐在角落,面前的酒杯没动过,低头拨弄着手机,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
李子乐一进来就看见了她,径直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早就预定好的位置。
周围原本喧闹的说话声顿了顿,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来,带着点探究,这两位,怎麽突然凑到一块儿了?
「喝什麽?」李子乐没看她,直接招呼服务员,「给这位小姐来杯热牛奶,温的。」
李依桐抬眼,眼神冷得像冰:「不用。」
「晚上喝凉的对胃不好。」李子乐没理她的拒绝,转头对服务员说,「就热牛奶,快点。」
旁边的女演员识趣地拽了拽同伴,借着敬酒的由头往另一桌挪,临走前还冲李依桐挤了挤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羡慕」。
整个影视城谁不知道李子乐的分量,被他这麽上赶着照顾,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杨蜜坐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得清楚,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知道李子乐的性子,看似多情,实则一点也不滥情。
那晚的闹剧后,他嘴上没说,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如今这架势,估计要多个姐妹了。
「刚才看你在片场没怎麽吃东西。」李子乐仿佛感受不到身边骤然降低的气压,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
他拿起公筷,从转到面前的清蒸多宝鱼身上,仔细地夹下最嫩滑的鱼腹肉,耐心地剔掉所有细小的刺,
然后,极其自然地放进了李依桐面前那只乾净得反光的骨碟里。「这家的鱼做得不错,火候刚好,尝尝。」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
好像他们不是仅有「一夜荒唐」关系的陌生人,而是相识已久丶默契十足的老友,甚至……更亲密的关系。
李依桐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她没有看那块雪白的鱼肉,只是将一直拿在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轻轻搁在了桌上。
声音不大,但在他们这个小范围的诡异寂静里,却清晰得像一个乾脆的休止符。
「李导,」她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刻意拉远的距离感,「请自重。」
周围的嘈杂似乎在这一刻又降低了一个分贝。
那些原本还在高声谈笑的人,虽然嘴巴还在动,眼神却已经忍不住飘了过来。
假装敬酒的人步伐更慢了,低头玩手机的人,拇指在屏幕上的滑动也变得心不在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聚焦在这个角落。
「我挺自重的。」李子乐仿佛没听懂她话里的讽刺,也丝毫没觉得尴尬。
他甚至没抬头,又将目标转向了那盘白灼虾。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只,动作算不上特别优雅,却异常专注和利落,三两下就剥出了一只完整的丶晶莹剔透的虾仁。
然后,他再次伸手,将它稳稳地放进了她的骨碟,就搁在那块鱼肉旁边。
「就是觉得,咱们之间,没必要这麽僵。」他补充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李导怕是忘了,」李依桐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那里面淬着冰,也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嘲弄,
「我们之前连面都没见过。如果不是那晚……的意外,我们现在,甚至以后,都应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谁也不认识谁。」
「可现在认识了啊。」李子乐终于停下了剥虾的手,拿起湿毛巾擦了擦,然后抬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对上她的视线。
他的眼神很深,没有惯常的玩世不恭,也没有压迫感,只是一种纯粹的丶固执的认真。
「认识了,「也通——过了」就差处一处试试了。万一合适呢?」
这话太过直白,直白得近乎鲁莽,像在谈判桌上摊开底牌,又像在集市里论价买卖,毫无浪漫或技巧可言。
旁边桌有个年轻演员没忍住,「噗嗤」一声低笑了出来,又立刻捂住了嘴,脸涨得通红。
在众人听来,这哪是追求,分明是「渣男」式的丶不讲道理的步步紧逼。
可偏偏从李子乐嘴里说出来,配合着他那张极具说服力的脸和那股不容置喙的气势,
竟奇异地减弱了其中的荒谬感,反而有种诡异的丶坦荡荡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