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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地,会稽郡。
吴中县城外,项氏庄园夜雨连绵。
庄园深处一间隐秘地下室里,灯火昏暗,一股发霉泥土味直钻鼻腔,青铜灯盏里的油脂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三个男人围坐一张宽大木案前,死寂无声。
坐左侧的男人穿一身粗布短褐,那双保养极好的手却出卖了他的身份,他是齐地田氏派来的密使。
右侧男人做商贾打扮,眼神透出精明与焦躁,他是赵地张耳的心腹。
坐在主位的男人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眼底藏有勃勃野心,他便是楚国项氏族长项梁。
「项公。」
田氏密使猛灌一口冷酒,声音发颤道,「咸阳那边传来的消息,暴君连下两道圣旨,虎狼卫已经出城了,五千重甲骑兵,直扑楚地,带头闹事的乡绅全要被抄家灭族。」
赵地密使额头全冒出冷汗,跟着附和道,「暴君还给那些泥腿子发粮种,只要送孩子去官学,就能领五十斤新粮。这招太毒了,底下的百姓现在全念暴君的好,咱们费力煽动起来的民怨,全散了。」
田氏密使一巴掌拍在木案上,「不能再等了,等虎狼卫到吴中,咱们全得死。项公,咱们三家联手,趁现在暴君主力不在腹地,直接反了吧。只要咱们举起义旗,天下苦秦久矣的百姓必定景从。」
项梁没有说话。
端起面前酒樽,缓缓地喝了一口,烈酒入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慌什么。」
项梁放下酒樽道,「天塌不下来。」
站起身,走到密室墙壁前,一把扯下上面覆盖的黑布,一张巨大羊皮地图显露出来,上面用朱砂画满各种记号。
「你们只看到虎狼卫南下,却没看到这天下大局。」
项梁手指点在地图的东方,「暴君最精锐的黑龙舰队,现在远在万里之外的东海,赵沧澜带走大秦最能打的水军,那是能横渡大洋的巨舰,现在全陷在那个叫什么东瀛的破岛上。」
手指下移,落在南疆。
「任嚣的八千新军,刚刚平定百越,立足未稳,还要防备那些蛮子反扑。南边的烂泥潭,足够拖住他们一年半载。」
手指上移,停长城一线。
「北疆三十万大军,被蒙恬死死地钉在草原上,防备匈奴人南下。头曼单于虽然败过一次,但草原上的狼杀不绝。」
项梁转过身看着两名密使道,「大秦腹地,现在看似空虚,但你们别忘了,咸阳城里还有暴君亲自坐镇,还有那支实力难测的陷阵营,以及无孔不入的黑冰台。」
(他)走回木案前,双手撑着桌面看两人。
「现在贸然起兵,就是出头鸟,暴君正愁找不到藉口清洗咱们。你们现在跳出去,就是给虎狼卫送军功。」
田氏密使咽口乾沫,「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等虎狼卫把刀架脖子上?」
项梁冷笑,「眼光放长远,不要只盯眼前得失。暴君手段确实厉害,大棒加胡萝卜,把底层的泥腿子哄得服服帖帖。但他犯了个大错。」
项梁眼神一冷,「他太急,他推行那个什么限田令,才是咱们真正的机会。」
赵地密使一愣,「限田令?」
项梁点头,「没错,限制田地数量,多出来的全部收归国有。这动的是谁的命根子?是全天下所有乡绅跟贵族以及地主的命根子。暴君以为用点粮种就能收买人心,但他得罪了掌握这天下财富跟话语权的人。」
手指在木案上重重敲击。
「那些被断财路的旧贵族,还有失去土地的流民,全都是咱们潜在盟友,暴君逼得越紧,站咱们这边的人就越多。」
田氏密使似乎明白什么,「项公的意思是......」
「再等等。」
项梁冷冷一笑,「暴君想用限田令把咱们逼出来,咱们就偏不出来。咱们要蛰伏,要隐忍,要看他把全天下贵族都逼到绝路。等所有人都活不下去的时候,等天下皆反的时候,才是咱们真正举事的机会。」
赵地密使胸口起伏,「项公高见。但咱们现在该做什么?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干吧。」
项梁从袖子里摸出两块非金非玉的令牌,扔在木案上。
「继续暗中囤积生铁,打造兵器。暴君不是在查海路走私吗,咱们就化整为零,把生铁混普通货物里,一点一点地运。还有,」
项梁看两人,「回去告诉田氏跟张耳,管好底下的人,谁敢在这个时候惹事,坏咱们大计,不用暴君动手,我项梁第一个灭他。」
两名密使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谨遵项公吩咐。」
密议结束,两名密使披上蓑衣,从庄园后门悄悄离开,融进茫茫夜雨中。
项梁独自一人留在密室里,看墙上那张羊皮地图,双眼微眯,「暴君,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优势在我,咱们走着瞧。」
吹灭青铜灯盏,密室陷入黑暗。
转身走出地下室,顺石阶往上走。
推开暗门,外面雨下得更大。
冰冷雨水打在脸颊上,猛吸一口潮湿空气,压下心头思绪,刚准备回房休息。
前院方向传来一阵异响。
砰。
砰。
砰。
沉闷撞击声夹杂男人的惨叫,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项梁眉头一皱,这是演武场方向,这么晚,谁还在那里?
他加快脚步穿过长长回廊,朝演武场走去。
越靠近,沉闷撞击声越震撼,连脚下青石板都跟着微微发颤。
心跳骤然加快,一把推开演武场虚掩院门,眼前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宽大演武场上泥水四溅,十几个项氏最精锐的家将歪斜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这些家将全上过战场,个个身强力壮武艺高强,此刻却破布袋似的被随意丢泥水里,有捂着胸口的,有抱断裂胳膊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
演武场正中央站着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
他赤裸上身,任凭冰冷的暴雨冲刷着结实的肌肉,身形高大比成年壮汉还高半个头。
宽阔肩膀,粗壮手臂,肌肉鼓胀。
他未拿任何兵器,只静静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少年双眼通红,满是战意,好似刚苏醒的远古凶兽。
项梁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看那个少年,又看地上那些倒地不起的精锐家将,脑子嗡嗡作响。
这怎么可能。
十个全副武装的精锐,竟然打不过一个赤手空拳的十五岁少年。
简直就是怪物。
少年似乎察觉项梁目光,缓缓转头看门口的项梁,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