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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潮湿夜(第1/2页)
暴雨将至,乌云沉压天穹。
夜风自天际呼啸而来,窗外树影婆娑,晃动的阴翳如同鬼魅潜游,在枝叶间灵巧穿行。
落地窗上,男人的身影被灯光拓成一幅冷峻凌厉的剪影,他斜倚在沙发里,双肩慵懒舒展着,指骨漫不经心地撑着太阳穴。
这样放松的姿势不仅没消减他身上强大的气势,反而将原本松垮的衬衣绷得更紧,背廓肌肉线条虬结,蓄着骇人的爆发力。
“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什么问题?”苏梵不明其意。
周津赫嗓音低懒:“你来港城,图什么。”
联姻,培养感情。
苏梵当然知道,但她不认为这个男人是在跟她谈情说爱。
“傅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我眼睛看不见,脑子还在。”
周津赫:“你这次来是长辈们的意思,就这么走了,两家都难看。”
不需要深想,苏梵就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人在港城地界出事,坐的是傅家的车,顶的是傅家未婚妻的名头。
她走了,苏家没脸,傅家难堪,这婚还怎么结。
牵一发而动全身。
没人希望她和傅明庭的婚事出差池。
这桩联姻牵动着多方盘根错节的利益,从来不止是两个人的事情。
缄默须臾,苏梵浓密卷翘的眼睫动了下:“看来傅先生是担心我离开,害得傅家没面子。”
“苏小姐好像特别害怕留下来。”周津赫挑起半边唇角,笑容带着几分邪气,“怎么,担心我吃了你?”
“你多虑了,我没什么好怕的。”
苏梵干脆道:“行,我留下。”
周津赫却突然叹气:“还是算了。”
苏梵皱起眉,“什么意思?”
“苏小姐说得对,京城医疗不差,那边有你的家人朋友。”男人言行举止堪称善解人意,“既然你不习惯这里,何必勉强自己。我这就给伯父打电话,让他派人来接你。”
“谁说我不想待了?”
苏梵反应神速地驳斥,吐字清晰且条理分明,“京城有我的家人朋友,这里就没有了吗?人生地不熟又怎样,多待几天自然就熟了。”
未作停顿,她继续道:“我爸叫我来跟你培养感情,你三言两语就想把我打发回去。傅明庭你居心何在,是打算取消联姻,还是嫌弃我眼睛看不见?”
她几顶大帽扣得行云流水,正气凛然。
活脱脱一个苏青天,要问斩他这陈世美。
周津赫单手支颐看她,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绅士腔调:“我不喜欢勉强人,苏小姐是真心想留下来跟我培养感情?”
“自然。”
苏梵面上神色不变,心里暗骂了句王八蛋。
他肯定从父亲那知道她不愿意回去,故意跟她作对。
不过无所谓,她也不排斥住在傅家。再说父亲都和他沟通过,那就代表他没问题。
至于心头久久不散的怪异感……估计是她多虑了。
正琢磨着,门外传来敲门声,阿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苏小姐的行李处理好了。”
“进来。”
阿炜拎着两只行李箱走进来,目不斜视,利落归置好东西后便退了出去。
失而复得的行李让苏梵心情愉悦,把某个姓王名八蛋的坏男人抛诸脑后。
护士帮她整理行李。
冷银色铝镁合金箱,表面错落有致贴着航线贴纸,全是洲际航司标识。
里面还搁着她常用的骨瓷杯,瓷质薄透莹白,杯口描着一圈极细的金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潮湿夜(第2/2页)
护士名叫莉娜。
正如男人所言,这些医护人员皆出自他的私人医疗团队,不归医院管。
出车祸的车和放行李的车并非同一辆,大多数行李都保管妥当,没坏,就是被她带在身边的古董青瓷光荣牺牲了。
莉娜捧出一抔碎瓷,托着古董青瓷碎片递到她面前。
苏梵伸手触及瓷片锋利的断面,一阵心疼:“这是我家的老物件,窑变釉,可珈念叨了好久,这次特意带给她。”
“那现在怎么办?”莉娜问。
苏梵想了想:“只能拍张照片发给她,说碎碎平安了。”
给古董瓷拍完遗照,莉娜继续拾掇行李箱里的物件。
摩洛哥买的手工皮拖鞋,巴黎二手市场的复古胸针,TheRow的极简小牛皮款,旺多姆广场的水钻贴片……琳琅满目的稀奇物品悉数取出,妥帖放好。
“苏小姐,帆布袋要放哪里?”莉娜拿起其貌不扬的帆布袋,询问意见。
苏梵盲摸了摸帆布表皮的纹理,“京都一家百年老铺的手工布袋,飒蜜出街必备单品。和胸针放在一起就行。”
莉娜面露茫然,不知飒蜜是什么意思,暗自猜测指的应该是京圈又美又酷的姑奶奶。
搁置布袋,莉娜从行李箱翻出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两个蓝色的别动。”苏梵说,“那是我给小姨和表弟带的礼物。”
“红色丝带的呢?”
“给傅明庭的,刚好他在这里,直接给他吧。”
莉娜欲言又止:“……先生已经走了。”
苏梵怔了下。
他什么时候走的,她竟半点没察觉,跟鬼似的,来无影去无踪。
“那先随便放着吧。”
礼物暂时送不成,苏梵心里那一点‘找男人要瓷器赔偿金’的期冀也落了空。
她掏出手机,本想线上找未婚夫要债,猛然意识到他们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快要结婚的两个人,陌生得连网友都算不上。
室内冷气足,待久了莫名有些闷,苏梵轻吁了口气,叫莉娜开点窗透透气。
莉娜依言拉开一点窗缝。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细雨霏霏,回南天的风裹着热带气旋的尾巴一寸寸泅过窗缝,拂起苏梵柔软的长发。
与此同时,熙来攘往的街道上,整肃车队飒沓如流星,拱卫着一辆黑色防弹轿车疾驰。
驾驶座,阿炜把着方向盘,一句不差地汇报病房里的对话。
私人医疗团队的每个人都经过层层筛选,专业过硬,嘴巴够严,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会漏。
末了,阿炜从倒后镜望向后座的男人:“赫哥,返君柏还是白加道?”
街灯一掠而过,车厢内光影忽明忽暗,周津赫仰头懒靠着椅背,半张脸沉在阴影里,雨雾沿着车窗漫漶开来,将他轮廓浸得愈发凌厉寂冷。
空中若有似无飘荡着女人发间淡淡的鸢尾香。
干净,清雅,与这潮湿夜格格不入。
周津赫阖眸:“白加道。”
“是。”
阿炜操控方向盘,轿车呼啸变道,汇入另一条车流。
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马路,哗啦一声,水花溅起又落下,鳞次栉比的钢铁森林与灯红酒绿的港岛夜色一并被甩在身后。
车内,满厢孤寂。
车外,街道湿亮如镜,霓虹高楼倒映其中。
街南街北,恍若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