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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这话，大家就已经在八仙桌前坐定，陈味却迟迟不见老爷子出来。
转眼朝着李延年看过去，却见对方脸上满是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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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先吃！小陈，动筷子！」
李延年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家老父亲还在耍脾气，沈卫萍赶紧替丈夫接上了话茬，主动伸出筷子，给陈味夹了一筷子牛腱子放在了碗里。
李家的八仙桌就位于东西屋的中间，说不上是客厅，只能说是一个小过道，坐在八仙桌上，正好能看见东西屋所有的场景。
老爷子住的东屋用门帘遮着，眼下原本严严实实的门帘边上却露了一条小缝，隐约能看见里头一点人影，一晃而过。
陈味将那道人影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意。
老爷子还真是个难伺候的主，看来这小脾气还不知道要耍到什么时候呢。
他坐在饭桌上，立刻朝着李延年夫妻眨了眨眼，突然故意提高了音量。
「哎呀，今天这牛腱子真不错！大夏天吃着，可爽快了！嫂子怎么还买了冰啤酒，太贴心了！」
李延年愣了愣，随后立刻会意，连忙附和道。
「是啊是啊！小陈同志，你这手艺也是与日俱增，这砂锅做的真香！好吃，好吃！」
说着这话，李延年也是没客气，真的夹了一筷子冬瓜炖豆腐，放在自己的碗里吹凉了，这才送入口中慢慢品尝。
可这菜一入口，李延年的表情立马就僵住了。
怎么说呢……
这道菜的味道其实算不上惊艳，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外头随便的一个小馆子都能有的手艺。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陈伟这道菜吃在嘴里，只让李延年感到一种醇厚的鲜美，萦绕在舌尖，勾出了脑海中尘封在记忆中的独特回忆。
冬瓜的清香混合着豆腐的豆香，形成了一种和谐又复杂的口感，煎得焦焦的肉片经过了长时间的炖煮，已经变得软糯透明，带着一种猪油的糯香滑入口腔。
最妙的是出锅的时候那几粒葱花和一点香油，直接恰到好处地提高了整道菜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这一口菜吃下去，李延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觉得眼角含泪，鼻子发酸，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泪意。
「我怎么觉着……在哪里吃过这道菜？」
李延年禁不住喃喃出声。
坐在桌子对面的陈味却只是挑了挑眉，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波动了好几次的门帘上。
门帘后头，李老爷子悄悄将门帘掀起了一道缝，狠狠地吸着外头飘进来的香气。
「冬瓜炖豆腐？！真香啊！」
老爷子喃喃自语，嘴角有些晶莹，似乎收不住了似的，顺着胡茬流了下来。
人老了，嘴也馋了，这臭小子在外头，明明就是摆鸿门宴，等着自己出去吃这顿饭，他好顺着台阶跟自己嬉皮笑脸呢！
老头撇撇嘴，打算硬刚到底。
不就是一顿饭吗！谁没吃过冬瓜炖豆腐！
可脑海里已经想起了这道菜，心底里的回忆就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
还记得那年正是大旱，李老爷子二十郎当岁，正是能吃的时候，就在他参军走的那一天，他娘给他做的就是这道菜。
那时候哪有肉啊！田里头除了冬瓜，什么都没有！
可当娘的总不能让自己儿子空着肚子走，更何况，这一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得来。
于是他娘走了三十里路，只为去镇上买一块豆腐，那豆腐还是他娘摘了一副银耳环下来，当了钱才买回来的。
那一顿冬瓜炖豆腐，他记了这么多年。
后来解放了，人们的生活逐渐变好了，起码没有再饿死人了，可老太太没了，他就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冬瓜炖豆腐。
李老爷子浑浊的眼泪，连同嘴角的口水一起滴落在衣领上，又不甘心地抬起手来，狠狠地擦了一把。
心道，这小畜生，这是专门请人回来拿捏我的！
老爷子正想着，却见儿子媳妇一人端着一个小碗，碗里装着冬瓜炖豆腐，还端着外头的四个凉菜，两人堆着满脸的笑意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