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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后文公姬燕见苏秦如此主动，自然是允许了。
燕国左相郭笙思量后，等了片刻才开口，"君上，苏秦此去魏国，既替我大燕探路，又替其自己铺路，吾等不妨借其道，探路走一走。"
"借道？寡人何觉，需借其道？"燕公姬燕听后便皱眉。
"庶子要燕国相印，我大燕给不了，但走动魏国，我大燕需封他一个身份，无贵族之名，走动不便，封其贵族爵位，不妨让其走动顺畅。"
郭笙顿了顿，"封他个上卿虚衔，让其以燕臣之名，出使魏国，魏王见了燕国印信，多少客气三分。"
燕后文公姬燕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想了想点头，"左相所言极是，准奏。"
子之站在燕公面前边，脸上表情毫无波动，但是他心里门清。
苏秦这一趟，是自告奋勇，成为是燕国之棋，让自己化身为棋。
同时也是他自己下的棋，主动权在其自己手上，要是真走通了魏国，说动了魏王，大家都赚。走不顺，苏秦一人担着，自己也不吃亏，毕竟这旨意也是燕公自己下的。
一笔共赢的买卖，非常划算。
"子之，"燕后文公姬燕开口，"苏秦几时动身。"
"明日一早。"
"配几个人给他，带够盘缠，路上小心。"燕后文公姬燕挥了挥手，"若真拉进合纵，寡人记他的功。"
子之应声，退出去了。
————
第二日天刚亮，苏秦已经收拾好行装，站在子之府门外。
一辆车，4匹马，两名护卫，两名车夫，一位书童，都是子之府里挑出来的。
书童在旁边捆行李，捆完，直起身抹了把汗，"先生，这一趟去魏国，比去赵国还远。"
"远也得去。"苏秦把腰带紧了紧。
子之从府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递过去，"燕公给你的上卿印信，还有一封亲笔信，给魏王的。"
苏秦接过来，收进怀里，"多谢子兄。"
"不用谢我，"子之说，"这趟走顺了，燕公说首功记你，若走不顺，你自己想法脱身吧。"
这话说得直，苏秦笑了，"子兄这话，倒是实诚。"
"实诚才好办事，虚头巴脑的话，我留着跟燕公说。"
苏秦拱手，"多谢。"
子之没再多说，转身进府去了。
苏秦看着那扇门关上，转头对书童说，"上车。"
车队出了蓟城，往西南走，官道两侧田地已经收割完了，剩下光秃秃的地垄，几个农人还在地里翻土，为明年春耕做准备。
护卫骑在马上，跟在车两侧，一路没什么话，倒是稳当。
苏秦坐在车里，把怀里那卷竹简拿出来看了看，燕公的印信，压得沉。
这一路到魏国，少说要走十天半月。
魏国现在的处境，苏秦大致清楚。
魏王魏罃这几年被秦国和库赛特轮流敲打，介休邑一败，三万武卒折光了，国相惠施主张稳守，犀首公孙衍主张合纵，两人各执一词，魏王摇摆不定。
这种局面，正是苏秦的机会。
摇摆的君主，比铁了心的君主好说话，摇摆说明还没定，没定就还能推一把。
苏秦把竹简收回怀里，靠着车壁，闭上眼，开始琢磨到了大梁之后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想想自己之前没有把自己推销出去，就是少了身份，少了推荐，有了燕国使臣的身份，见到魏王魏瑩应该不难。
见魏王，不能先提合纵，先提合纵，魏王会觉得他是来要好处的燕国说客。
先说库赛特，说东胡怎么没的，说赵国怎么降的，让魏王魏瑩自己感到恐惧。
这一切都铺垫够了，合纵之议也就成了。
这是师父教的又一条道理——最好的说服，不是把话说给别人听，是让别人自己把话说出来。
苏秦想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睡意上来了，脑袋一点一点，靠着车壁打起了瞌睡。
————
北部，东胡拓跋部，美林谷（后世内蒙古赤峰市美林镇）。
赵芸卓正看着拓跋查干主持斩首贵族的砍头仪式。
二百七十八个，男多女少，几个年岁大的女人是各家贵族主妇，族里管事的那种。
推到营地正中空地上站成一排，两侧有女亲卫持刀看押。
拓跋查干站在不远处。
脸上什么表情没有，但抓着腰带的那只手捏得死紧。
二百七十八个，都是他拓跋家的家族亲戚。
有他从小叫着叔父的，有一道长大的同族兄弟，还有几个他阿爸那辈留下来的老贵族，皱纹深，骨架子硬，被押着没一个低头，目光直直钉在他脸上。
其中一个老头叫拓跋没鹿回，辈分比拓跋肆恒还长，查干要叫大叔祖父的。
没鹿回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站着。
查干把视线挪开了。
赵芸卓走过来，在他旁边停住，声音压低，"有没有你觉得能留的。"
查干摇头，"没有。"
"撒谎。"
查干僵了。
赵芸卓没看他，眼神往那排人上扫了一圈，"你往那边看了几次。"
查干沉默了几秒，"那个没鹿回。他从不跟我阿爸一起压部落民，部落里的人提起他，还过得去。"
"你去问他，长生天神女给他一条活路，辅佐你，替长生天女照看这片草场和牧民，你问问看他愿不愿意。"
查干盯着赵芸卓看了一会儿，没看出她是不是在哄他，应了声，走过去。
两人说了大约一盏茶工夫，旁边女亲卫隔开了距离，没凑近。
拓跋没鹿回听完，往天上瞟了一眼，愤恨不平地骂了句。
“叛徒！肆恒怎么养出你这个白眼狼！”"信。"
拓跋没鹿回继续唾骂道。
女亲卫用布条把他的嘴巴塞住了。
拓跋查干无奈转身，走回了赵芸卓身边。
“果然吧？”
拓跋查干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了。
赵芸卓点一下头，女亲卫们举起了长偃月刀，挥刀而下。
那片空地传来整齐的砍头声。
二百七十八颗人头落地，查干低着头，一颗都没看。
等那边静透，刘紫萱走过来，压低声音，"查干头领，今晚安置队要开始造册，你派几个亲信过来吧。"
"知道了。"
恰在此时，营地外出现了地平线上的一条黑影。
赵芸卓拿起望远镜，看了下，是己方的队伍，应该是小予和廖晨汐的队伍，他们离得远，花了一天才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