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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汴后第四日。
两个世界。
一墙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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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内。
卯时。天刚亮。
刘承训坐在偏殿的案前,面前摊着三张麻纸。
第一张纸上写的是接下来要做的三件事。
第一,太子之位。
不争嘴上的。不跟苏逢吉在酒肆茶铺里打嘴仗,不跟承佑在校场上比谁骑马好看。用事实说话。入京之后的当务之急是''让朝廷能运转起来''——户部要有人管丶州县要有人去丶百姓的粮要接上丶地契要重新登记丶赋税要恢复徵收。这些事做成一桩,比在酒肆里放一百句''武勇为先''管用。
谁能把这件事做了,谁就是刘知远心中的答案。
刘知远不是一个会被舆论左右的人——他在沙陀军中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酒肆里的闲话传到他耳朵里,他心中自有计较。他要的不是一个''像武人''的太子——如果要武人他自己就够了。他要的是一个能在他走后撑住这片废墟的人。
撑住废墟靠的不是刀——是规矩。
第二,人。
范质。昨天王殷打听回来的消息——范质还在汴京。住在城东的一条小巷里,守着契丹人没来得及搬走的几箱中书省旧档。三个月没领过一文钱的俸禄,靠邻居接济度日。
不是傻。是硬。
在武人当道的五代朝堂上,一个科举出身的文官坚持守着公文档案不肯跑——这种人要么迂腐透顶,要么骨子里有一根拗不断的筋。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可用之人。
冯道可以做活档案,但不能指望他站队。他四十年来不站任何人——将来也不会。他提供的是''前车之鉴'',不是''我帮你打''。
范质不同。他是做事的人。找到他,先不急着给官做——先聊,聊透了再说。
还有中书省的旧吏——被苏逢吉忽视的那些。苏逢吉忙着往自己手里捞权,对那些低品级的小吏根本不屑一顾。但这些人是朝廷运转的齿轮——六部的日常公文谁来草拟?州县的报告谁来整理?赋税的帐目谁来核对?不是宰相,是他们。
第三,承佑。
不能跟他翻脸。
现在翻脸只会让刘知远为难——两个儿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撕破脸,刘知远怎么收场?立一个废一个?两个都废了?不管怎么做都是丑闻,对刚建立的后汉朝廷是致命的打击。
不翻脸——但要让他''自己犯错''。
承佑的性格他已经摸得很清楚了。急躁丶冲动丶好面子丶受不了冷落。苏逢吉一直在替他把控节奏,但苏逢吉不可能二十四个时辰盯着他。
急躁的人不需要推。只要给他足够长的绳子,他自己会绊倒。
他把纸上的内容看了一遍。
然后凑到油灯上。火舌舔上来,纸卷成一团黑灰,在铜盏里化成了几片薄薄的碎屑。他用手指碾碎了,吹散了。
不留文字。这个习惯从太原带到了汴京。
''王殷。''
帘外应声:''属下在。''
''今天上午安排两件事。第一,去城东找范质。不用带我的名帖——你自己去。就说'宫里有人想见他聊聊中书省旧制',看他什么反应。''
''是。''
''第二,韩德裕的花名册昨晚看过了。世子卫率三百一十二人里有几个识字的——丁半截识字吗?''
''勉强能认个百十来字。不会写。''
''那就不用他。花名册上有一个叫陆仲的,备注写着'曾任真定县衙书办'。让韩德裕把这个人调出来,今天下午送到我这儿。我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