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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37章是送，是赎？(第1/2页)
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惜他们忘了，旗帜不是白当的。
李一正端起酒杯，对着楼桓虚晃了一下，搁在桌上，一滴没喝。
“楼公子一番美意，本皇子心领了。不过苏姑娘是醉仙楼的头牌，多少人抢着给她赎身。本皇子囊中羞涩，拿不出这笔银子。”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朋友推掉一顿饭局，“楼公子要送，不如送给三哥。三哥府上姬妾成群，正好缺个会弹琵琶的。”
楼桓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掉了。
这招太狠了。三皇子府上姬妾成群在京城不是秘密，李一正让他把苏晚送给三皇子，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他今天要是敢把苏晚往三皇子府送，明天文官党那边就会传开，楼家倒向三皇子了。那他爹好不容易维持的“中立”假象，全得完蛋。
旁边几桌的客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那不是九殿下吗？他居然还敢出来喝酒？”
“那个穿蓝袍子的是谁？怎么在九殿下面前站了半天？”
“好像是工部楼侍郎家的二公子。你看他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楼桓的脸色已经从殷勤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难堪。他没想到李一正在公开场合这么不给他面子。楼家在朝中也算有头有脸，他爹正三品工部侍郎，走到哪儿别人都得给三分笑脸。
他今天屈尊来给一个废皇子敬酒，结果对方不冷不热，还让他把姑娘送给三皇子，这不是打他的脸，是踩他的脸。
他不能发作。
李一正再怎么失势也是皇子。他在公开场合跟皇子翻脸，传到皇帝耳朵里，他爹的乌纱帽都得晃三晃。
楼桓深吸一口气，把酒杯搁在桌上，换了第三副表情，不是殷勤，不是关切，是认真。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程度，语气不再是浮夸的客气，而是一种带着暗示的低沉：“殿下，苏姑娘今晚出阁。按醉仙楼的规矩，价高者得。但殿下若是不收她，她就只能回教坊司。”
他把“教坊司”三个字咬得很慢。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殿下应该知道。犯官之女，入了教坊司的籍，这辈子就是官奴。想再出来，要么有人替她赎身销籍，要么，”
他没往下说，只是用拇指在酒杯沿上轻轻一抹，像是在擦一道看不见的血痕。
李一正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犯官之女。教坊司。官奴。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撞了一下，把他刚才对楼桓的调侃全撞散了。他转头看向台上，苏晚正把琵琶放回矮几上，手指在弦上停了一下才松开，像是舍不得那把琴。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每一个手势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不是教养，是被打怕了的那种小心。月白色长裙，碧玉簪子，淡妆。坐在满堂觥筹交错中间，像一块被丢进染缸的白布。
他刚才就觉得这姑娘身上有一种“我不该在这里”的劲儿。
现在明白了，她确实不该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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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桓见李一正不说话，以为自己戳中了要害，乘胜追击。他端起酒杯慢慢晃着，语气比刚才更放松了几分，像是在跟老朋友商量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殿下，您要出征北境，身边带个侍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苏姑娘琴棋书画样样通，到了北境也能给殿下解个闷。
更何况，她是犯官之女，入了教坊司就是官奴。按大乾律，官奴无赎不得脱籍。殿下不收她，她今晚就得回去挂牌。教坊司那地方，殿下应该听说过，犯官女眷在里面，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撑不住的，多的是。”
他把“撑不住”三个字说得很轻，但砸在李一正耳朵里很重。
楼桓靠回椅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恢复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像是在欣赏一幅自己精心绘制的画卷。他不急。他的话已经递到位了。台上那个姑娘的命，现在就悬在李一正的一念之间。
不收，她回教坊司，这辈子就烂在那儿了。收，就得承楼家的情。他以为李一正会犹豫，会为难，会最后咬着牙点个头，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眼线安插进去。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李一正从进醉仙楼到现在，脑子里一直在转的，就是“太子旧部”这四个字。苏晚她爹是太子旧部，被抄家灭门，她被充入教坊司当官奴。
太子哥死了，旧部散了，但这些人的家眷还活着。今天撞上一个，弹了首不该在青楼里弹的《塞上曲》。
李一正没有看楼桓。他看着台上的苏晚，看了足有五个呼吸。他把酒杯搁在桌上，搁得很轻，但杯底和桌面碰出的那一声脆响，像是落了一颗棋子。
“既然楼公子非要送，”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终于同意了下人添壶酒，“收下便是。”
楼桓眼睛一亮，立刻端起酒杯要敬，脸上恢复了最初那种殷勤的笑：“殿下果然爽快！在下这就去跟老鸨，”
“别急。”
李一正抬手拦住了他的酒杯，“收下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楼桓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笑容卡在脸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是送，是赎。”
李一正靠在椅背上，看着楼桓的眼睛一字一顿，“让她脱了教坊司的籍。卖身契拿来，当场销了。人从今天起是自由身，不是楼家的人，也不是谁安插的眼线。是本皇子的侍女。”
楼桓手里的酒杯差点滑出去。赎身。
赎了身，卖身契就没了，教坊司的籍就销了，苏晚就不再是官奴，而是自由人。一个自由人的侍女，跟楼家没有半分关系。他想安插的眼线，从根上就被掐断了。
楼桓的手指在酒杯上攥紧又松开，脑子飞速转着。赎身银子虽然不少，但楼家出得起，问题是，他本意是借着送人的名头在九皇子身边安个眼线，现在人赎了身销了籍，跟楼家就彻底断了关系。
他爹要是知道他把事办成这样，估计的摔的不是茶盏，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