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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企鹅的苏醒
深圳，讯腾大厦，35层总裁办公室。
这座大厦是深南大道上的地标，但在今晚，它显得格外沉默。
Pony没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蜷缩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
他的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茶几上放着两台手机：一台是腾讯无线事业部刚送来的装有「手机QQ2.0」的测试机，另一台，是黑色的极光手机。
「Pony，数据核实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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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志坚站在旁边，脸色灰败，像是刚大病了一场。
「星火的用户数————可能已经突破一千万了。而且他们的日活非常恐怖，晚尖峰时段，伺服器流量甚至超过了同期的手机QQ。」
「一千万————」
Pony低声念着这个数字。
对于拥有数亿用户的腾讯来说，一千万不算多。
但让他感到寒意的，是速度。
从零到一千万，极光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当年QQ做到这个规模，用了整整三年。
Pony戴上眼镜，拿起了那台极光手机。
屏幕上，那个橙色的火苗图标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他点开，熟练地按住那个巨大的按钮。
「测试。」
松手。
「咻。」
一秒钟后，他另一只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那个粗糙丶带着电流声的「测试」二字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Pony没有说话。
他又拿起那台装有「手机QQ」的测试机。
点开对话框，点击输入框，跳出小小的虚拟键盘，费劲地用拼音输入「测试」，点击发送。
转圈————发送成功。
整个过程用了五秒。
「志坚。」
Pony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静。
「你觉得，这是什么？」
他指着极光手机上的那个按钮。
「这就是个对讲机工具吧？」彭志坚试图安慰老板，「音质那么差，也就底层那帮不愿意打字的人用用。主流精英还是习惯————」
「不。」
Pony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这不是对讲机。」
「这是语音版的QQ。」
Pony猛地回过头，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
「我们在PC时代赢了，是因为键盘是最高效的输入工具。但在手机上，键盘是反人类的。」
「江彻那小子，抓住了人类的动物性。说话是本能，打字是技能。」
「他在革我们的命。」
Pony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条线。
「如果让星火这么烧下去，不出半年，所有的关系链都会从文字迁移到语音。到时候，QQ就成了旧时代的传真机。」
「那————我们赶紧跟进？」
彭志坚急道，「让无线那边马上在手机QQ里加语音功能！我们有几亿用户，只要功能跟上，肯定能压死他！」
「来不及了。」
Pony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无线事业部那帮人，背着PC时代的包袱太重了。他们只想把电脑上的QQ塞进手机里，那是改良，不是革命。」
「用改良去打革命，必死无疑。」
Pony沉默了片刻。
他做出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这将意味着腾讯内部的左右互搏，意味着资源的重新分配，甚至意味着————亲手杀死手机QQ。
「订票。」
Pony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去广州。」
「广州？」彭志坚愣了一下，「去广研院？找谁？」
Pony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外套，快步向门口走去。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孤独丶偏执丶甚至有些颓废的程式设计师。一个在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里，始终游离在体系边缘的异类。
「去找那个做邮箱的人。」
凌晨04：00。广州，TIT创意园。
这里是由旧纺织厂改造的园区，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腾讯广州研发部（广研院）的灯还亮着。
确切地说，是某一个角落的灯还亮着。
Allen坐在电脑前，周围烟雾缭绕。
菸灰缸里堆满了Kent香菸的菸蒂。音箱里放着莱昂纳德·科恩低沉的嗓音，那是《In
MySecretLife》。
他是个艺术家，也是个顶级的程式设计师。
他把QQ邮箱做到了中国第一，然后就开始在这个偏安一隅的地方，过着半隐居的生活。
「笃笃笃。」
玻璃门被敲响了。
Allen没有回头，依然盯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
「放那吧，我不吃宵夜。」
「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Allen的手指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门口丶风尘仆仆的Pony。
这位中国网际网路的首富，此刻裤脚上还沾着露水，眼神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焦急。
「Pony？」
Allen掐灭了烟，站起身，「出事了？」
「出大事了。」
Pony走进来，没有寒暄，直接把那台极光手机放在了张小龙乱糟糟的办公桌上。
屏幕上，正是星火的界面。
「Allen，你看过这个吗？」
「看过。」
Allen淡淡地说道。
「极光科技做的。按住说话，很聪明的设计。」
「能不能做？」
Pony盯着他的眼睛，单刀直入。
「不是在QQ邮箱里做插件，也不是给手机QQ打补丁。」
「我要你做一个全新的东西。一个能打败它丶取代它丶甚至比它更纯粹的东西。」
Allen拿起那台手机，拇指在那个橙色的按钮上摩挲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音箱里的歌都放完了。
他是个极简主义者。
他其实早就关注到了Kik和星火。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或者说，等一个授权。
因为在腾讯内部，做社交是无线事业部的禁脔，他一个做邮箱的，没资格碰。
但现在，尚方宝剑送到了面前。
「能做。」
张小龙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忧郁色彩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团幽蓝的火。
「但是，我有条件。」
「你说。」Pony毫不犹豫。
「第一，我不去深圳，就在广州做。我要绝对的独立性，无线那边不能插手。」
「第二，我不背KPI。我要做的是产品，不是生意。」
「准了。」
Pony回答得斩钉截铁。
「还有吗？」
张小龙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
深吸了一口，烟雾弥漫开来。
「还有。」
他看着Pony，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给我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会拿出一个版本。」
「一个能让江彻————闭嘴的版本。」
Pony看着眼前这个烟雾缭绕中的男人。
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知道，这把剑，终于出鞘了。
「好。」
Pony拍了拍张小龙的肩膀。
「整个公司的资源，随你调动。」
「这是腾讯的背水一战。」
Pony走了。
Allen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
他关掉了音乐。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个词。
不是Kik，也不是星火。
他想到了一个更轻丶更微小丶却能连接一切的名字。
【WeChat】
他看着那个名字，眼神逐渐变得狂热。
他知道，江彻是个天才。
但江彻是个商人。
而他，是个工匠。
在这个关于「人性」的战场上，工匠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江彻————」
张小龙对着屏幕低语。
「既然你点了一把火。」
「那我就送你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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