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展厅里的冷气似乎全聚拢了过来。
李青云俯视着不到五岁的孙子。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那张稚嫩却带着野性的小脸。
童言无忌。
但有些种子,一旦发芽,就是见血封喉的毒草。
李青云没有抬手打人。
也没有像普通爷爷那样苦口婆心地讲道理。
他站直了身体。
掏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十分钟内。
让承平丶山河,还有信托基金的所有执行董事。
全部滚到一号展厅来。
挂断电话。
李青云拉过一把椅子,就在那把生锈的开山刀展柜前坐下。
小念祖被爷爷的气场吓住了。
他缩着脖子,不敢吱声,大眼睛里包着一包泪。
李青云没理他。
他在等。
八分钟后。
几辆黑色防弹轿车在博物馆门外急刹。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十分刺耳。
李承平连西装外套都没穿好,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身后跟着大步流星的赵山河。
以及几位西装革履丶提着公文包的瑞士信托高管。
爸。
李承平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儿子,咽了口唾沫。
出什么事了?
赵山河的手习惯性地搭在后腰上,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以为有仇家上门。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木制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
笃。
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脏上。
承平,你教的好儿子。
李青云停下动作,声音冷得掉渣。
他刚才指着你爷爷的刀,问我。
长大了能不能也拿刀去当老大。
李承平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太清楚父亲的底线了。
这把刀,是李家的图腾,也是李家永远的禁忌。
爸,童言无忌,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李承平上前一步,试图打圆场。
晚了。
李青云站起身。
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天把你们叫来,不是为了教训一个四岁的孩子。
是为了给李家,立规矩。
他走到那个防弹玻璃柜前。
指着里面那把沾着暗红铁锈的开山刀。
当年,你爷爷拿着这把刀在南街收保护费。
为了几百块钱,被人在泥水里踩着头。
为什么?
李青云环视全场。
因为穷,因为没规矩,因为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资本当狗一样使唤。
后来我们有了钱。
有了能把华尔街砸烂的万亿美金。
我们把身上的血洗乾净了,穿上了西装。
李青云走到几位信托高管面前。
资本的劣根性,就是嗜血。
钱多了,人就容易变成自己当年最恨的那种吸血鬼。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李承平。
青云集团现在的资源,随便漏出一点,就能压死无数个普通人。
如果李家的后代,以为靠着这棵大树就能为所欲为。
以为拿着钱就能去欺男霸女,去搞黑社会那一套。
李青云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后杀机四溢。
那这万亿家产,就是一道催命符。
李承平低下头。
额头渗出冷汗。
赵山河挺直了腰板,大气都不敢喘。
老陈。
李青云喊了一声。
陈百祥从人群后方挤出来,手里还拿着录音笔。
老板,您吩咐。
把这两句话,写进家族信托的最高宪章里。
李青云一字一顿。
第一,李家子孙,永远不准涉黑。
第二,绝不准欺负穷人。
陈百祥奋笔疾书,连连点头。
把触发机制写死。
李青云继续说道。
任何人,只要触犯这两条。
剥夺所有信托继承权,名下资产强制清零。
逐出家族。
永不录用。
几位瑞士来的信托高管面面相觑。
这种严苛到断绝后路的条款,在世界级财阀中前所未见。
李董,这在法律执行上……
一名高管刚想开口。
按我说的写。
李青云冷冷地打断他。
写不进去,我就换一批能写进去的律师。
高管立刻闭嘴。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吓得不敢哭的小念祖。
他走过去。
没有伸手抱他。
记住了。
李青云的声音透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你太爷爷挨刀子,是为了让你能挺直腰板当个乾净人。
不是为了让你拿着刀去欺负别人。
懂了吗?
小家伙似懂非懂。
但看着爷爷那双可怕的眼睛。
他拼命地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李承平走上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爸,我明白了。
规矩立在这里,我亲自盯着他。
李青云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
人群如蒙大赦。
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博物馆。
赵山河走在最后,看了一眼李青云。
少爷,回吗?
你先回去。
李青云摆摆手。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大门关上。
偌大的展厅里,只剩下李青云一个人。
他看着玻璃柜里的那把刀。
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偏移。
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长。
他叹了口气。
转身走向停在后门的私车。
半小时后。
青云壹号院。
李青云推开书房的门。
屋里没有开灯。
窗帘半掩,透进几丝初冬的冷光。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走到那张紫檀木书桌前。
准备像往常一样,在太师椅上坐下,倒杯热茶。
就在他屈膝的瞬间。
右腿膝盖骨处。
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剜骨的酸痛。
就像是生锈的钢钉,狠狠扎进了骨髓里。
嘶。
李青云倒吸一口冷气。
右腿瞬间失去支撑。
脚下一个踉跄。
整个人失去平衡。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书桌边缘。
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上滑过。
带翻了桌上的一个青花瓷笔筒。
啪啦。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李青云单膝跪倒在波斯地毯上。
他死死咬着牙。
冷汗顺着额头渗了出来。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腿。
刺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李青云坐在地毯上。
靠着书桌的桌腿。
看着自己那双微微发抖的手。
他没有叫人。
也没有按警报器。
只是在阴影中,沉默地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钢笔。
岁月。
这把无情的刻刀。
终于还是落在了他这具曾经不知疲倦的身体上。
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