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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院子的木门。
门轴发出清脆的吱呀声。
李青云迈过门槛。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上。
抓住了!你个小泥猴!
李建成粗犷的大嗓门,像打雷一样在院子里炸响。
李青云抬眼望向草坪。
一个身形修长丶肩膀宽阔的年轻男人,正护着怀里的东西左躲右闪。
李承平。
那个当年在李水村泥地里摸爬滚打的少年,今年二十八岁了。
他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灰色卫衣。
身上没有任何奢侈品的标志。
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锐利和冷酷。
和李青云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承平怀里,举着一个胖乎乎的婴儿。
刚满周岁。
小家伙穿着开裆裤,口水在阳光下反着光,咯咯直笑。
爷爷,您这腿脚没以前利索了啊。
李承平脚下一滑,轻松躲开李建成的扑击,笑着调侃。
放屁!
李建成瞪圆了牛眼,假装发怒。
他现在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但那副骨架依然宽厚得像一堵墙。
老李猛地一个转身,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一把从李承平怀里把婴儿抢了过来。
来!到太爷爷这儿来!
老李脸上的横肉瞬间融化,笑得像个拿到糖的三岁小孩。
满脸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菊花。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老旧的拨浪鼓。
咚咚咚。
摇得震天响。
婴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死死揪住老李白花花的胡子。
用力往下拽。
哎哟!好手劲!
老李不怒反笑,大声叫好。
这手劲,随老子!天生就是去街头抢地盘的料!
李承平站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青云。
爸。
李承平立刻收起随意的姿态,站得笔直。
李青云点点头,顺着青石板路走过去。
他看了一眼儿子。
矽谷那个量子计算的收购案,拿下来了?
拿下来了。
李承平语气平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辣。
对方想用底层的开源协议卡脖子,要价三十亿美金。
怎么解决的。
李青云随口问道。
我没给钱。
李承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花了两百万美金,找黑客挖出了他们执行长做假帐的底稿。
直接交给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
李承平摊开双手。
昨天早上,他们公司破产清算。
我用三千万美金打包买下了所有专利。
李青云看着面前的儿子。
没有责备,也没有跨赞。
他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干得乾净点,别留尾巴。
李承平点头。
您放心,中间隔了三层离岸信托,查不到华夏头上。
吱呀。
木楼的雕花窗门被推开。
苏晚晴端着一个巨大的白瓷果盘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棉麻长裙。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岁月对她格外宽容,只是褪去了当年的冰冷,多了一份温婉。
洗个手,吃水果。
苏晚晴把果盘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里面是刚用井水镇过的葡萄和水蜜桃。
她看着草坪上的一大家子人。
看着抱着曾孙子傻乐的李建成。
看着并肩站立丶气场如出一辙的父子俩。
苏晚晴的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水光。
李青云走上木台阶。
顺手接过苏晚晴手里的空托盘。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扔在旁边的藤椅上。
解开白衬衫的顶端两颗扣子。
卸下了那副斯文败类的伪装,他现在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顾家男人。
老K安排的摄影师快到了。
李青云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苏晚晴。
今天天气好,咱们拍张全家福。
李建成在草坪上听见了。
耳朵一竖。
拍全家福?等会儿!老子去换身行头!
老李把怀里的婴儿塞给李承平。
转身火急火燎地冲进屋里。
十分钟后。
老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那身霸气十足的黑底金龙唐装。
脚上蹬着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
胸前还挂着一块半斤重的和田玉牌。
咋样?
老李双手叉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你爹我这身打扮,是不是还有当年南街教父的杀气?
李青云揉了揉眉心。
爹,咱们是拍四世同堂的家宴照。
不是去堂口开香堂。
您穿这身,太扎眼了。
不行!
老李脖子一梗,死活不同意。
我大重孙子第一次拍全家福,老子必须得把排面拉满!
就穿这个!
苏晚晴拉了拉李青云的袖口,轻笑出声。
随爸去吧,他高兴就好。
正说着,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一个背着沉重摄影器材的年轻人,满头大汗地走进院子。
他认识这个地方。
他也知道住在这个院子里的人是谁。
那个曾经砸穿华尔街丶裸捐数千亿后直接人间蒸发的传奇。
李……李先生好。
摄影师结结巴巴地打招呼,连头都不敢抬。
不用客气,随便拍。
李青云指了指院子正中央的那棵老槐树。
就在树底下拍。
摄影师手脚麻利地支起三脚架。
调整好光圈和焦距。
李青云搬来一把宽大的太师椅,放在树荫正下方。
爹,您坐中间。
李青云按着老爹的肩膀,让他坐下。
李建成大马金刀地落座。
双手按在膝盖上,怒目圆睁,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威严的姿势。
拍照的小子!
老李指着镜头,大声嚷嚷。
把我衣服上这条龙拍清楚点!听见没!
听见了!您放心!
摄影师吓得一哆嗦,赶紧调整角度。
李青云走到太师椅的右后方站定。
双手自然地搭在椅背上。
苏晚晴站在他的身侧,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李承平和妻子站在左侧。
妻子怀里抱着那个刚满周岁的婴儿。
小家伙不安分地扭动着身体。
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薅住了李建成的白头发。
哎哟!
老李疼得龇牙咧嘴,却一动不敢动。
生怕破坏了这庄严的时刻。
看镜头。
摄影师举起手,开始倒数。
三。
二。
李青云看着黑洞洞的镜头。
他没有推眼镜。
也没有露出那种算计天下的冷笑。
他只是真诚地丶发自内心地扬起了嘴角。
没有商海的血雨腥风。
没有资本的冷酷碾压。
只有这座小院里的鸡飞狗跳,和最纯粹的人间烟火。
一。
咔嚓。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
快门声清脆作响。
时间在这个瞬间,被永久地定格在底片上。
四世同堂。
好!完美!
摄影师直起腰,竖起大拇指。
院子里的紧绷气氛瞬间消散。
李承平的妻子赶紧把孩子抱回来,揉了揉老李的头皮。
爷爷,没抓疼您吧?
不疼!我大孙子手劲大,有出息!
李建成乐呵呵地摆了摆手。
李青云松开苏晚晴的手。
卷起衬衫的袖子,准备去厨房洗水果。
就在他刚迈出两步的时候。
身后。
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毛的诡异。
李青云停下脚步。
回过头。
李建成依然坐在那把太师椅上。
他低着头。
手里死死捏着那个老旧的拨浪鼓。
粗糙的手指在拨浪鼓的鼓面上,漫无目的地摩挲着。
老李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像是在努力思考一个深奥丶复杂的问题。
爹?
李青云走近两步,轻声喊了一句。
李建成没有回应。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总是透着匪气和精明的眼睛里。
此刻。
被一层浓重的丶化不开的迷雾所笼罩。
那是一种彻底的空洞。
老李转过头。
目光越过李承平的妻子。
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刚满周岁丶正在吐泡泡的婴儿。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宠溺。
只有陌生。
纯粹的陌生。
儿砸。
李建成张了张嘴。
声音变得非常虚弱,甚至带着一丝胆怯的颤音。
李青云的心脏,猛地往下沉。
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爹,我在。
李青云上前,一把抓住父亲冰凉的手。
李建成抬起另一只手,指着那个婴儿。
他转过头,看着李青云。
眼神迷茫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儿砸。
老李乾瘪的嘴唇哆嗦着。
这是谁家的小孩。
长得真俊。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微风吹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李青云站在阳光下。
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