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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远的声音反复磨着她的心,她已经经不起一点不安和刺激了。
为什么?
阮菲珏在心里问自己。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是他犯了错,她却要落荒而逃?为什么她明明想靠自己,却发现自己走的每一步路,都踩在他投下的影子里?
她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她不想再争辩了。
跟周行远这种人,她永远都辩不赢。
他的逻辑,他的语言,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越是挣扎,只会被缠得越紧。
唯一的办法,就是不玩了。
“没有为什么。”她转过身,不再看他,不想再从他那张脸上看到任何一丝能动摇自己的情绪,“我决定了。”
她朝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她没有再听到周行远的声音。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阮菲珏的身体僵住了。
她猛地回头。
周行远已经倒在地板上,身体蜷缩着,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周行远?”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周行远,你别装了!”
触手滚烫,那温度隔着衣料都烫得她指尖一缩。
他不是在装。
他是真的烧得更厉害了。
“喂!你醒醒!”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周行远在昏沉中被她摇晃得闷哼了一声,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都是涣散的,根本无法聚焦。
“菲珏……”他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冷……”
阮菲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堵用愤怒和怨恨砌起来的墙,轰然倒塌了一角。
她想,算了。
反正都要走了。
就当是……还清他最后一点恩情。
她咬着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地上架起来。
他很高,又因为生病而全身脱力,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纤瘦的肩膀上。
她半拖半抱地把他弄进卧室,重重地摔在床上。
周行远一沾到柔软的床垫,就彻底失去了意识,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陷入了昏睡。
阮菲珏站在床边,喘着气,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心里一片茫然。
她应该走的。
现在就走,头也不回。
可是,她走了,谁来管他?苏清鸢要是知道他病成这样一个人在家,该多着急。
她不是还爱他,也不是心软。
她只是……做不到。
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曾经对自己那么好的人,就这么病死在家里。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认命般地转身去了浴室。
拧了条湿毛巾出来,她坐在床边,动作生硬地给他擦着脸和脖子。
他的皮肤很烫,她的指尖每一次触碰,都像被灼了一下。
她曾经那么迷恋这张脸,迷恋他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倨傲。现在,这张脸上只剩下病态的脆弱。
真是讽刺。
擦完脸,她又去厨房找退烧药和水。
这个家里的一切,都还维持着她离开前的样子。她放在沙发上的抱枕,她常用的水杯,其实都洗得干干净净,甚至她随手丢在茶几上的画笔,都还在。
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也好像,她永远都离不开。
她把药和水杯放在床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推了推他。
“周行远,起来吃药。”
他没反应。
“周行远!”她加大了音量。
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动,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
那双因为高烧而蒙着一层水汽的眼睛,在看清是她之后,瞬间亮了起来。
“菲珏……”他的声音又干又哑。
“吃药。”阮菲珏把药片递到他嘴边,语气冷硬。
周行远很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她把药喂进去。她又扶着他的头,把水递到他唇边。
他喝了两口,喉结滚动,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手背上。
阮菲珏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抽回手。
“躺下。”她命令道。
周行远却没听,他靠在床头,就那么看着她,一眨不眨。
“看什么看?”阮菲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扭地转开脸。
“好看。”他简单地吐出两个字。
阮菲珏的心跳漏了一拍。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些!”她恼羞成怒地低吼。
“我老婆,什么时候都好看。”
他又补了一句,话说得含含糊糊,带着病中的鼻音,听起来有几分耍赖的意味。
阮菲珏彻底没话了。
她发现自己真的拿他没办法。
打不得,骂不听。硬的来不了,软的又吃不消。
“你睡吧。”她站起身,想离他远一点。
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手还是很烫,力气却出奇地大。
“别走。”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褪去了所有的强势和算计,只剩下最原始的、属于一个病人对照顾者的依赖和祈求。
“陪我一会儿。”
阮菲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挣脱。
她想,他这么有钱,这么厉害,身边从来不缺人。
可他生病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她。
他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可以依靠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掐断了。
可怜他?
他有什么好可怜的,他只是在用苦肉计,让她心软,让她留下。
“周行远,你别演了。”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他却攥得更紧了。
“我没演。”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吃力,“菲珏,我是真的……怕你走。”
“我怕我一觉睡醒,你就不见了。”
“我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阮菲珏了。”
阮菲珏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忽然就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了。
她想,或许,他说的不是假话。
一个男人,就算再强大,也会有软肋。
而她,就是他的软肋。
这个认知,没有让她感到高兴,反而让她觉得更加沉重。
她没有再挣扎,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重新在床边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