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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菲珏其实一点都不想留下来。
这个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白色房间，让她觉得窒息。
身边这个男人，无论是强势还是脆弱，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留下来，不是因为心软，更不是因为还抱有幻想。她只是觉得，自己被逼到了一个绝境里，退无可退。
那些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旋转。
他说会保护她，结果让她陷入更难堪的境地；他说要她永远忠诚，自己却转身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
所有的信任，都在那张照片出现时，碎成了齑粉。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周行远。”
没过一会儿，她就表露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周行远的心沉了一下。他刚刚才因为她的留下而稍稍松懈，此刻又被她这句话提到了嗓子眼。
“为什么？”他问，声音因为高烧而沙哑，听起来有几分可怜，“这里不好吗，还是……你讨厌看见我？”
“都有。”阮菲珏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周行远，我不想再跟你玩这种虚伪的游戏了，很累，你生病，我很同情，但同情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这不是游戏。”
周行远挣扎着想坐起来一点，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被动。
阮菲珏立刻后退了一步，像是在躲避什么。
“你别动，我也不想在你住院的时候跟你吵架，显得我没有人性。”
周行远看着她防备的样子，心里那股压抑了一夜的火气，又开始往上窜。
他气她不信他，气她这么轻易就说放弃，更气那个把他耍得团团转的陈曼。
可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他一旦发火，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好，不吵。”他放软了姿态，靠回枕头上，眼里的锋芒被病气掩盖，“那我们聊聊别的。”
“没什么好聊的。”
“聊聊你的工作。”周行远说，“你匆匆赶过来，肯定是请假了，那边没什么要紧的事吗？”
提到工作，阮菲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已经辞职了。”她说。
周行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如果他还有血色的话。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完全不顾手背上还扎着针，针头回血，染红了一小片胶布。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锐利。
“我说，我辞职了。”阮菲珏重复了一遍，“辞职报告已经发给主管了，从今天起，我跟你朋友的那个公司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周行远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怒火，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滚。
他花了多少心思，才把她从那个自卑的壳里一点点剥出来，让她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他为她铺路，为她扫清障碍，就是希望她能发光，能自信地站在阳光下。
可现在，她为了离开他，竟然连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都毫不犹豫地舍弃了。
这是在惩罚他，也是在惩罚她自己。
“为什么？”他问。
“没有为什么。”阮菲珏别开脸，不去看他那双仿佛要将她吞噬的眼睛，“我只是想换个活法，开始新的生活，这很难理解吗？”
“新的生活？”周行远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怒意，“你的新生活，就是毁掉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吗？阮菲珏，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我有没有脑子，都用不着你来评判！”被他一激，阮菲珏也火了，“周行远，你凭什么管我？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
“我不同意！”他低吼。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这婚我离定了！”
两个人就这么在病房里对峙着，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最终，还是周行远先败下阵来。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英俊的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看起来痛苦不堪。
阮菲珏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转身就走，不要管他。
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挪不动。
“咳……咳咳……”
周行远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调整了枕头，回血慢慢下去。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着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哀求。
“菲珏……算我求你，别这样……”
“你的心血跟别人没有任何关系，不能因为我就把它扔了，这对你不公平。”
“你不是一直想站到跟我一样高的地方吗？你不是不想再当那个被我托着的人吗？现在你快做到了，为什么要放弃？”
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她最软的肋骨上。
阮菲珏的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我累了。”她低声说，“我不想再追了，太累了。”
“那就别追了。”周行远立刻接话，声音急切，“你停下来，我走向你，行不行？菲珏，我什么都可以改，只要你别走。”
“你拿什么让我信你？”阮菲珏抬起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周行远，信任就像一张纸，揉皱了，就算抚平了，也会有痕迹。”
“那就换一张新的纸。”他看着她，目光灼热，“我们重新开始，我给你一张全新的、干干净净的纸，让你来写规则，好不好？”
阮菲珏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发现，自己好像永远都说不过他。
无论她怎么想逃，他总有办法把她拉回来。
她累了，真的累了。
钻牛角尖也好，没想通也罢，都不重要了。
她现在只想逃离，逃离这个让她痛苦的男人，逃离这座让她窒息的城市。
“我要走。”她看着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周行远，这次谁也拦不住我。”
周行远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他眼里的哀求和脆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偏执的疯狂。
但他很好地将这股情绪掩藏在了病态的苍白之下。
“好。”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看得阮菲珏心里发毛，“我答应你。”
阮菲珏愣住了。
“等你把辞职的手续办完，把手头的工作交接清楚，”他慢条斯理地说，像一个优雅的猎人，在给猎物最后的喘息机会，“等你觉得，你在这个城市再也没有任何牵挂了，我亲自送你去机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在那之前，你哪儿也别想去。就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说完，他闭上眼睛，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地躺了回去。
阮菲珏站在原地，浑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