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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烟的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他心里清楚，古松老头那边不急，黑纹魔熊的尸体在储物袋里放个三五天也坏不了。
但测试广场那间木屋，还有那个消失了半个多月的墨影，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测试广场便遥遥在望。
风穿过空荡荡的广场，发出呜呜的声响，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被颜烟远超常人的灵识精准捕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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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烟脚步一顿，落在广场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上。
这血腥味很新鲜，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而且不是妖兽的血，是人血。
他纵身跃下树干，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顺着血腥味的方向，一步步朝着广场角落的那片灌木丛走去。
拨开茂密的灌木丛，一道蜷缩在草丛里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女，她抱着膝盖蹲在草丛深处，浑身都在发抖。
衣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胳膊上沾着不少乾涸的血迹，却不是她自己的。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泥土和泪痕，眼神空洞得吓人，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此人正是吕梦。
颜烟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现在的她眼里的光彻底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茫然。
听到脚步声，吕梦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对上颜烟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呆呆地问道：
「你知道哪里能出去吗？这里好黑，我找不到路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了，语气平淡得可怕，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颜烟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转身，朝着不远处那间破旧的小木屋走去。
木门依旧虚掩着，和上次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挂在门上的生锈铁锁，还是那样虚扣着。
颜烟抬手，轻轻推开了木门。
「吱呀——」
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突兀，惊飞了屋檐下的几只夜鸟。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一缕月光从破了洞的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屋子中央的那张破旧木桌上。
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的少年，正坐在桌子上，晃悠着两条腿。
他的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正是消失了半个多月的墨影。
颜烟反手关上木门，走到桌子旁，拉过一把缺了腿的椅子坐下，语气平静地开口：「你好，我叫颜烟，好久不见。」
坐在桌子上的皮影缓缓转过头，关节发出「咔咔」的机械声响。
它盯着颜烟看了半天，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声音也像是从铁皮里挤出来的一样，乾涩又冰冷：
「颜烟，有点印象，但不多。」
「没关系。」颜烟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叙旧的。我一直想知道，这皮影宗的内门，是否真的存在。」
「存在的。」
墨影的皮影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只是像你们这种蝼蚁，不配知道。」
颜烟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的确。要是当初我还在炼气三层的时候就来找你，下场估计会跟外面那个小姑娘一样，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说着，目光扫了一眼木门的方向，语气依旧平淡：「所以，我想知道，进入内门的真正要求是什么？」
「你这蝼蚁也配知道？」墨影的皮影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配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不配知道的人，问再多也是白费功夫。」
颜烟也不恼，只是抬了抬眼皮，看着它，慢悠悠地问道：「那我怎么样，才能做到配知道？」
墨影的皮影动作猛地一顿。
它似乎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了。一般人听到它这话，要么恼羞成怒。
可眼前这个叫颜烟的少年，不仅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一本正经地问自己，要怎么样才能「配」。
它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虽然转瞬即逝，却被颜烟精准捕捉到了。
沉默了片刻，墨影的皮影才缓缓开口，吐出了五个字：「你可以试着死一次。」
「死一次？」
颜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他看着墨影的皮影，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死过了吗？」
「没有。」
墨影的皮影坦然回答，语气里的傲慢更甚，「因为我配，而你不配！」
颜烟刚要再次开口，墨影的皮影却猛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好了，你已经不配再问下去了。滚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颜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门前，手已经搭在了门栓上，准备推门离开。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突然顿住了。
颜烟缓缓转过头，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他看着坐在桌子上的墨影皮影，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会去内门的。到时候，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推门走了出去。
木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屋内的一切。
屋子里，墨影的皮影依旧坐在桌子上，晃悠着两条腿，空洞的眼神望着紧闭的木门，久久没有动弹。
……
颜烟走出木屋，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刚才墨影说的「死一次」，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死一次。
多么轻飘飘的三个字，可背后藏着的，却是无数修士的尸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外面有那么多炼气三层丶四层，甚至五层的修士，拼了命地想进内门，却最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灌木丛旁，看着依旧蹲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的吕梦，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
如果当初，他没有让许清简别理吕梦，如果当初，他带着吕梦一起走，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如果今天，他没有出现在这里，吕梦最终的下场，会不会就是变成木屋旁的一堆白骨，和那些无数个想进内门的修士一样，被人遗忘？
答案，不言而喻。
颜烟蹲下身，看着吕梦茫然的脸，声音放轻了许多，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愧疚：「抱歉，吕梦。」
吕梦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当初，是我让你跑的。也是我，让许清简别理你的。」颜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