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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远正盘算着督察组下一步的计划会是什么，另一个奇怪的人进入他的视线。
那是个体型很健壮的男人，留着板寸，骑着摩托车停在了那个岔路口，下车后，也去往水泥红砖那边，然后在红砖的乱石堆旁边撒尿。
这人不是开发区的工作人员，也不是督察组的，他的目光却是一直在看着取土壤的技术员。
很明显，他是故意去看技术员的。
技术员取完土样返回，看到了那个壮汉，或许也意识到他的不友善，将土样装进包里快步回到柏油路，小跑着走向污水处理厂，不时的回头看那个壮汉。
壮汉并没有跟着他，而是拿出手机打着电话，如同在汇报什么似的。
陆明远连忙转身跟着队伍进入污水处理厂，在人群里锁定任忠笑和马宝良，这二人谁也没接听电话，再看刘春和，也没接电话。
说明外面那个人不是给他们打电话，那么，是在跟谁联系？
污水处理厂面积不大，几座圆形的生化池在阳光下泛着灰绿色的光，池面上刮泥机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鼓风机房的噪音隔着墙壁传出来，嗡嗡地震得人胸口发闷。
任忠笑将处理厂的郑主任与洪建国简单的做一介绍，洪建国也没寒暄，径直走向中控室。
看得出他经常去污水处理厂，对里面的工作房间结构很熟悉。
中控室的墙上挂着几块大屏幕，实时显示着进水流量丶出水流量丶COD丶氨氮丶pH值等各项数据。
洪建国站在屏幕前，道：「把近三个月的数据调出来，逐日的，尤其是管网改造期间的。」
一名工作人员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排成数列，洪建国凑过去，一行一行地看。
或许是有些老花眼，一旁的技术员道：「有六月份之前的，然后是最近一周的，进水量日均八千吨。」
洪建国问道：「管网改造期间的数据在哪？也就是临时管道的进水数据。」
洪建国现在怀疑是临时管道存在偷排的情况，那么根据临时管道时期的数据和现在的数据进行比对，就能知道是否存在偷排，如果临时管道数据比现在低很多，那就是偷排无疑了。
技术员看向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看向郑主任。
郑主任道：「是这样，管网改造期间我们的电脑也更新升级了，所以，没有记录。」
偏偏这么凑巧，电脑里没有记录。
洪建国看向郑主任，目光足足凝滞了十秒。
看得郑主任只有乾笑，又道：「我们合计着科技都在进步，也上了新管网，我们的电脑也该更新了嘛。」
洪建国道：「没有电子记录，也该有手工记录吧？」
「那有，就是有点乱。」郑主任连忙去旁边的柜子找台帐，很快就拿来一个本子。
洪建国简单的翻了一下，字迹龙飞凤舞，转手交给了身边的人，一副看都懒得看的表情，他已经不信任这个台帐了。
洪建国让技术员将电脑里所有电子数据都拷贝一份带回去。
技术员拷贝的时候，洪建国如同唠家常似的，问道：「郑主任是本地人吧？」
郑主任连忙点头：「是的，土生土长的桦林人。」
「那你可知道这一带山下有地下暗河？」洪建国问。
郑厂长的脸色猛地白了一下，张了张嘴，故作思考的表情，道：「暗河？小时候倒是听老人提过，说南山这边有地下暗河，暗河里还有鱼，说那鱼肉可好吃了，可我长大后就没见过暗河在哪。」
洪建国又盯着他看了几秒，很快收回来，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
中控室的门被推开了，督察组的那个取土样的大个子技术员回来了，绕过众人，径直走到洪建国身边，微微侧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洪建国微微点了点头，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陆明远通过这个表情判断，这一切都是洪建国暗中设计好的，一边故作无奈的接受着任忠笑的戏耍，一边安排了人独自行动。
任忠笑还以为用空气污染转移了洪建国的视线，没曾想人家有后手，就算你拦住了去排污沟渠的路，人家还是安排了人独自去了。
所以，陆明远也认为自己看走眼了，这个洪建国表面看是个倔老头，实际上，他可是一只老狐狸啊。
那么，可以断定，这次督察组来桦林不会空手而归了，任忠笑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