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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与记忆（七）(第1/2页)
外间比内室亮堂些，那盏昏黄的油灯在桌上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两头相依为命的幼兽。
阿伊杰扶着■■■慢慢坐下。
那张长凳冰冷坚硬，但对于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两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安身之所。
阿伊杰没有回到对面的凳子坐，而是就势蹲在了■■■的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他未被固定的右臂，仿佛那是连接她与这个残酷世界唯一的缆绳。
“■■哥哥，你冷吗？”
她仰着脸，声音细细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努力想要坚强的颤抖。
“我的手有点凉，给你焐焐好不好？”
说着，阿伊杰就把那双冰凉的小手贴在了■■■裸露的、缠满布条的胳膊上。
一股寒意顺着皮肤传来，■■■却觉得心口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这个在一天之内经历了亡国、丧父、流亡、生死搏杀的小丫头，此刻竟然还在想着给他取暖。
“不冷。”
■■■摇了摇头，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说道。
“阿伊杰的手，刚刚好。”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那新升到Lv.2的【剑气】虽然因为体力不支无法外放，但他能感觉到，在那股暖流（其实是心力）的包裹下，手臂的肌肉似乎比以前更听使唤了。
更重要的是，【心力】突破2星后，那种因为精神透支而产生的撕裂性头痛减轻了许多。
“那个老爷爷……他给你涂的药好臭。”
阿伊杰皱了皱小鼻子，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抱怨的安全话题。
“他按你骨头的时候，你好像很疼。”
“嗯，是很疼。”
■■■没有像以前那样掩饰，而是诚实地承认。
“但是阿伊杰在旁边，哥哥就不能哭，也不能晕过去。”
阿伊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最高的褒奖。
她挺了挺小胸脯，郑重其事地说道：“那以后■■哥哥受伤，我都在这儿看着！我帮你数着，数到一百，疼就飞走啦！”
■■■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真心的、极淡的笑意。
这抹笑牵动了脸上的干涸血痂，有些刺痛，但他不在乎。
这时，门被推开了。
那个叫“小红”的年轻守卫端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碗走了进来，碗里装着不知名的肉汤，飘着几星油花，还有两块黑乎乎的硬面包。
“嘿，老瘸子让我送来的。”
小红把碗放在桌上，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的眼睛。
他在门口见识了■■■杀狼的狠厉，此刻面对这个满身伤痕的男人，本能地感到敬畏。
“那个……那个狼肉，老瘸子说留着有用，这汤是隔壁摊子买的。”
他补充了一句，然后飞快地瞟了一眼角落里的阿伊杰，低声道：“这地界儿不太平，晚上把门关好。老瘸子虽然是个怪人，但这铺子没人敢随便闯。”
说完，他像是怕■■■开口问他要钱一样，转身溜了出去。
肉汤的味道并不香，甚至有些腥膻，但对于饥肠辘辘的两人来说，无疑是甘露。
■■■试着抬起右手去拿勺子，动作还有些僵硬。
阿伊杰却已经站了起来，踮着脚把勺子抢先拿在手里。
“我来喂你！”
她语气笃定，带着一种“我也能照顾哥哥”的小小骄傲。
■■■愣了一下，想要拒绝，说自己还能行。
但看着阿伊杰那双充满期待和不容置疑的蓝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
“好。”
■■■微微侧过身，方便她动作。
阿伊杰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热汤，吹了又吹，直到觉得不烫了，才送到■■■嘴边。
她的动作很笨拙，汤汁洒出来一些，顺着■■■的下巴流下，但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嫌弃，一口一口地咽下。
那汤寡淡无味，甚至有些咸涩，但■■■觉得，这是他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
一碗汤喝完，阿伊杰又拿起那块硬邦邦的面包，自己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泡进最后的汤底里，泡软了再递给■■■。
“你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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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轻声说道。
“我吃了呀！”
阿伊杰眨巴着眼睛，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
“而且，老瘸子爷爷刚才偷偷塞给我一块糖呢！”
她伸出小手，掌心里躺着一小块发黄的麦芽糖。
她小心地掰开，把大的一半递给■■■。
“给你，吃了糖就不疼了。”
■■■看着那半块糖，喉咙有些发紧。他接过糖，放进嘴里。
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冲淡了连日来的血腥和苦涩。
吃完东西，夜色彻底笼罩了哨站。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荒原上永不停歇的风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兽吼。
■■■示意阿伊杰躺在长凳上，那虽然狭窄，但总比地上干净。
他自己则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正好可以将整个外间纳入视野，守住唯一的门户。
“■■哥哥，你也睡吧。”
阿伊杰侧躺着，小手还抓着他的衣角，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嗯，你先睡。”
■■■低声道。
“我守着。”
我并没有睡意，肋骨的疼痛虽然被药物压制，但依然存在。
更重要的是，【直觉】在提醒我，这个灰烬哨站绝非乐土。
老瘸子的探究、守卫的贪婪、还有这破败墙壁外无尽的黑暗，都潜伏着危险。
他必须保持清醒。
他再次唤出系统面板，目光停留在【剑气（中级）】上。
【剑气（中级）Lv.2（0/5000）】
【效果：攻击时，吸收空气的魔力属性，有100%概率属性附带“剑罡”效果，无视目标100%的物理防御。】
■■■在脑海中模拟着挥剑的动作。
没有魔力，无法像那个中年男人一样用魔力引动天地异象，但我可以用这【剑气】，将肉体的力量压缩到极致，一点，一线，一击必杀。
他尝试调动体内那股暖流（心力），引导其汇聚在指尖。
在【认知加速】的微观视野下，他似乎看到指尖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瞬，但很快消散。
“还不够熟练……”
■■■暗自思忖。
这种力量的运用，需要在生死搏杀中磨砺，而不是静坐空想。
就在这时，阿伊杰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爸爸……”
■■■低头看去。
阿伊杰的眉头微微皱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她在梦里，依然在经历着那些可怕的画面吧。
我伸出手，动作极轻地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额头，下意识地运转了一丝【心力】。
那股温和的力量似乎起到了安抚的作用，阿伊杰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那股名为“守护”的信念，前所未有地坚定起来。
我不是那个面具少年，不需要为了冰冷的“历史”去斩杀她的父亲。
他也不是那个威严的中年男子，不需要背负整个世界的存亡。
他现在只是■■■。
一个承诺了“不会不见”的哥哥。
一个要带着这个小丫头，在满是荆棘的世界里，为她辟出一方安稳天地的普通人。
窗外，荒原的风依旧在呼啸。
屋内，油灯的光芒在■■■的眼中跳动，映照出他眼底深处，那不再迷茫的、坚如磐石的决意。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受伤的肋骨处于最放松的状态，右手虚握，仿佛握着那柄并不存在的剑。
这一夜，由他来守。
守着这盏灯，守着这个孩子，守着这来之不易的、名为“相守”的温暖。
【系统提示：羁绊加深。特殊状态【誓约守护】已激活。在阿伊杰周围十米范围内，宿主全属性提升5%，痛觉耐受力提升20%。】
冰冷的字符划过视网膜，■■■却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这不需要系统来确认。
这是他与自己，与那个孩子，在灵魂深处立下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