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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9具尸体(第1/2页)
第十九张推床越过火焰,缓缓驶向陈默。
它没有人推动。
四只金属轮子却像拥有自己的意识,在焦黑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推床经过那十八具尸体时,坐在两侧的焦尸同时垂下头,动作整齐得像在迎接什么人。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03:15。
还有两分钟。
抱住他腰部的老孙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那张被烧毁的脸紧贴着陈默胸口,双臂像两根僵硬的铁箍,死死限制着他的动作。
“躺上去。”
焦尸张开嘴,黑色灰烬从牙缝中不断落下。
“只要你躺上去,人就齐了。”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右手握着消防斧,斧柄被汗水浸湿。第十九张推床距离他只剩下不到三米,床尾那块写着“陈默”的身份牌轻轻晃动。
十八具尸体同时抬头。
空洞的眼眶中,逐渐亮起暗红色火光。
陈默忽然问:“你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抱着他的焦尸动作微微一顿。
“既然死了,为什么还想回家?”
这句话像触动了某种禁忌。
门外的火焰骤然升高,十八具尸体纷纷转动头颅。它们没有看向陈默,而是看向抱住陈默的焦尸。
焦尸的手臂明显松了一瞬。
陈默抓住机会,手肘猛地向下撞在对方脊椎上,随后反手抡起消防斧。斧背砸中焦尸侧脸,脆弱的颌骨当场碎裂,半张脸带着黑灰向旁边塌陷。
焦尸没有流血。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嘶吼,再次向陈默扑来。
陈默侧身闪过,抬脚踹在对方膝盖上。焦尸的腿骨早已被大火烧脆,伴随着一声断裂,它整个人失去平衡,撞向迎面驶来的第十九张推床。
推床突然停住。
焦尸的上半身正好压在白布上。
下一秒,白布下面像有什么东西醒了。
一双苍白的手从布下伸出,扣住焦尸的肩膀,用力将它拖了进去。
焦尸疯狂挣扎,十根手指在金属床沿上抓出刺耳声响。它张开已经碎裂的嘴,似乎想要呼救,但白布迅速翻卷而上,将它的脑袋和身体完全包裹。
推床开始剧烈震动。
白布下面不断鼓起人形轮廓,时而像老孙,时而又变成一具烧焦尸体。几秒钟后,所有动静突然停止。
白布重新平整下来。
床上多了一具尸体。
陈默看了一眼门外。
原本坐在火焰中的十八具尸体,现在只剩下十七具。
“十八号,赵德福。”
广播中再次响起那道没有感情的女人声音。
“身份确认错误。”
“重新核对。”
最靠近门口的一具焦尸缓缓转头,看向第十九张推床。
它的颈部挂着一块烧得发黑的金属牌,上面隐约刻着“赵德福”三个字。
刚才抱住陈默的东西,根本不是老孙。
也不是赵德福。
它只是借用了他们的脸。
陈默还没来得及继续思考,第十九张推床上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
白布从它头上滑落。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眼睛、鼻子、嘴巴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被火烧过的焦红皮肤。它坐在推床上,脑袋缓慢转动,最后停在陈默所在的方向。
没有眼睛,却像能够清楚看见他。
“发现未登记人员。”
广播继续说道。
“请确认姓名。”
无脸尸体从推床上下来。
它的脚踩在地面上,身体却没有任何重量感。每走一步,周围火焰都会向两侧分开,仿佛连那些火也在害怕它。
陈默向后退入值班室,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铁床、木桌、搪瓷杯、旧报纸。
没有第二个出口。
墙壁另一侧很可能依然是燃烧中的死局,强行破墙未必能离开。门外又有十八具尸体和一个更加危险的无脸人。
唯一可能的生路,是找出这里的规则。
从进入异常走廊到现在,广播一直在重复同一个逻辑。
点名。
登记。
核对人数。
前十八具尸体都有姓名,第十九张推床却始终属于“未登记人员”。
它不是单纯想杀死陈默。
它需要一个名字。
准确地说,它需要有人承认自己就是第十九个人。
陈默看向第十九张推床床尾的身份牌。
牌子上写着他的名字,却没有照片,也没有出生日期。就像某种临时填写的床位卡,而不是完整的身份记录。
只要他回答,身份也许就会被确认。
他便会成为真正的第十九具尸体。
陈默摸了摸左手手腕。
那里被冷柜尸体抓出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
冷柜里的男人曾经警告过他,不要让他们知道他醒了。
这句话或许并不是在提醒陈默装死。
而是提醒他,不要被这里的东西确认身份。
无脸尸体已经走到门前。
它停在距离陈默不足两米的位置,缓缓抬起一只手。
五根手指没有指甲,末端焦黑,像刚从大火里伸出来。
广播响起。
“请确认姓名。”
陈默保持沉默。
无脸尸体再向前一步。
“请确认姓名。”
陈默仍然没有回答。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03:16。
一分钟。
门外十七具尸体同时从推床上站起。
它们动作缓慢,却已经完全堵死了所有退路。火焰从它们脚边蔓延进房间,墙纸迅速卷曲,天花板开始滴落滚烫的黑色液体。
陈默忽然抬头问:“如果我没有名字呢?”
广播沉默了。
无脸尸体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未登记人员必须确认姓名。”
“我不记得。”
陈默说得很平静。
他不确定欺骗是否有效。
但这片死局的规则显然与身份和记忆有关。既然第十九个人没有被记录,那么“忘记姓名”本身,也许就是一种合理状态。
广播发出一阵嘈杂电流声。
“未登记人员……”
“无姓名……”
“无法归档……”
无脸尸体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
它那张平滑的脸上突然鼓起一个小包,像有某种东西正在皮肤下缓慢游动。
先是一只眼睛的轮廓。
随后是鼻梁和嘴唇。
一张属于老孙的脸短暂浮现,又迅速融化。
紧接着变成老赵。
再然后,是一个陌生女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无数张脸在它头部轮流出现。
它一直在借别人的脸。
因为它没有自己的身份。
陈默握紧消防斧,终于明白了冷柜中那具尸体为什么会提前出现。
那个男人很可能也是当年长宁医院的死者之一。
他通过某种方式逃离了点名,却始终没有摆脱第十九具尸体的追赶。直到今晚,他把这个死局带进殡仪馆,也将写着陈默名字的身份牌带了进来。
问题是,他为什么知道陈默会在这里?
陈默没有时间继续思考。
广播中的杂音越来越强烈。
“无姓名人员无法归档。”
“启动临时身份匹配。”
值班室里的灯突然亮起。
惨白灯光从头顶落下,墙面上的影子瞬间被拉长。
陈默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地上。
无脸尸体没有影子。
门外那十七具焦尸也没有。
整个死局中,只有陈默的脚下存在一道完整影子。
无脸尸体缓缓低下头。
它看向陈默的影子。
随后,那张不断变化的脸终于停止蠕动。
五官一点点从焦红皮肤下浮现。
眉骨、鼻梁、嘴唇、眼睛。
陈默看着它,瞳孔骤然收紧。
那张脸与他一模一样。
不是现在的陈默。
而是一个更年轻的他。
大约十七岁,脸上还有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感,左侧额头带着一道血痕,头发被火焰烧焦了一半。
那正是七年前长宁医院失火时的陈默。
“匹配成功。”
广播中的女人说道。
“临时姓名:陈默。”
无脸尸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火光,只有一片死灰。
“找到你了。”
它说出的声音,也与陈默一模一样。
下一瞬,无脸尸体冲进房间。
它的速度远超那些焦尸,几乎眨眼间便来到陈默面前。焦黑手指直奔他的喉咙,指尖擦过皮肤,带来一阵灼痛。
陈默向侧面翻滚,消防斧横扫而出。
锋利斧刃砍进无脸尸体腰部。
没有鲜血。
斧刃像劈进一团湿透的布料,发出令人不适的黏滞声。无脸尸体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身体忽然从中间裂开。
裂口里没有内脏。
只有一张张重叠的人脸。
那些脸挤在它的身体里,嘴巴同时张开,发出无声尖叫。
陈默想要拔出斧头,无脸尸体却突然合拢身体,将斧刃死死夹住。
它抓住消防斧,用力一扯。
陈默连人带斧被拽向前方。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
那张属于少年陈默的脸贴到他面前,嘴角一点点上扬。
“你为什么还活着?”
声音很轻。
却让陈默心里猛地一沉。
它不是在询问。
更像是在质问一个本该已经死去的人。
陈默松开消防斧,抬膝撞向无脸尸体腹部。对方身体向后弯曲,他借势抓住床边搪瓷杯,将杯中残留的水泼向墙上的电源插座。
插座已经被火焰烧得开裂。
水落下的瞬间,电流爆出刺眼白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第19具尸体(第2/2页)
整个值班室骤然陷入黑暗。
陈默没有停留,凭借刚才记下的位置撞开房门,从第十九张推床旁边冲了出去。
十七具焦尸同时伸手抓他。
陈默侧身避开第一只手,肩膀却被第二具尸体划开一道伤口。焦黑指甲撕破衣服,血液立刻流了出来。
鲜血滴落在地。
周围所有尸体突然停住。
它们低头看向那滴血。
火场中的广播也出现片刻卡顿。
陈默意识到,这些尸体并不是因为看见他才追赶。
它们依靠姓名和身份进行判断。
血液,或许能让它们确认活人的存在。
第十九张推床上的身份牌开始疯狂晃动。
姓名一栏的“陈默”两个字逐渐变红,像是刚被鲜血重新书写。
“身份确认中。”
广播说道。
陈默冲向走廊另一端。
他没有沿着那些焦尸之间的空隙逃跑,而是直接撞向最近的一张推床。推床被他撞偏,金属轮子卡进地面裂缝,坐在上面的尸体失去平衡,摔进旁边火焰。
其他推床的排列随之被打乱。
广播立刻发出警告。
“床位顺序错误。”
“请恢复登记顺序。”
十七具焦尸放弃追赶陈默,转而开始移动推床。
它们必须维持当年的死亡顺序。
这是规则。
只要规则仍然存在,它们就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陈默抓住这几秒钟,迅速跑回那条没有尽头的走廊。
房门在身后接连关闭。
01、02、03……
门牌数字迅速闪过。
陈默没有回头。
他知道第十九具尸体一定还在后面。
消防斧丢在值班室,手机时间已经走到03:16:47。
十三秒。
走廊开始扭曲。
两侧墙面像被高温融化,白色墙皮不断脱落,露出长宁医院烧毁后的焦黑结构。天花板上垂下一根根电线,火星落在陈默肩头和头发上。
远处冷藏区的灯光终于出现。
陈默全力冲过去。
身后传来与他完全相同的脚步声。
无论陈默跑多快,那脚步始终与他保持同样的节奏。
左脚。
右脚。
甚至连呼吸声都一模一样。
03:16:54。
还有六秒。
冷藏区门口近在眼前。
陈默跨过门槛,用身体撞向冷藏区大门。金属门在惯性下迅速合拢,却在只剩下一条缝隙时被一只苍白的手挡住。
第十九具尸体站在门外。
它顶着少年陈默的脸,隔着缝隙看着他。
“你逃不掉。”
陈默双手压住门,咬紧牙关。
对方的力量越来越大。
门缝一点点扩大。
03:16:57。
三秒。
陈默忽然松手。
第十九具尸体失去支撑,猛地撞进冷藏区。
陈默顺势侧身,抓起登记台上的金属托盘,狠狠砸向墙面上的总电源开关。
开关断裂。
冷藏区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03:16:59。
黑暗降临。
墙上时钟最后发出一声清脆跳动。
03:17。
一切声音消失了。
没有广播,没有脚步,也没有火焰燃烧。
陈默站在黑暗里,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没有死。
十几秒后,应急灯缓慢亮起。
冷藏区恢复原本模样。
走廊长度正常,墙上没有任何烧灼痕迹。值班室、医院走廊和那些排成两列的焦尸全部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幻觉。
陈默低头看向手机。
03:18。
那张写着死亡时间的身份牌没有兑现。
或者说,陈默通过某种方式避开了它。
他没有放松警惕。
三排七号冷柜仍然开着。
那具由老赵送来的男性遗体平躺在里面,眼睛闭合,胸口和衣服都没有变化。
身份牌也还挂在它的手腕上。
陈默走过去,将牌子翻开。
姓名一栏已经空白。
死亡时间也变成一片模糊墨迹。
只有性别仍然写着男。
陈默伸手摸向遗体颈部。
冰冷,没有脉搏。
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与它无关。
可当陈默准备收回手时,男人的右手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抓住他。
而是慢慢张开手掌。
掌心里藏着一把很小的铜钥匙。
钥匙表面被烧得发黑,尾部刻着一个数字。
19。
陈默取出钥匙。
男人的手重新垂落。
冷藏区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陈默!”
老孙从走廊尽头跑来。
他脸色苍白,门卫制服完好无损,脸上没有烧伤,似乎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
“你跑哪儿去了?”老孙扶着门框喘气,“我在门卫室叫你半天,你怎么不回话?”
陈默看着他。
“你记得老赵吗?”
“当然记得。”老孙愣了一下,“他不是刚把遗体送来吗?”
“他人呢?”
“不知道。我刚才去后门看了,车还在,人不见了。”
“你有没有说过‘十八个人,一个也没少’?”
老孙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谁跟你说这句话的?”
“你。”
“我没说过。”
老孙下意识看向冷柜,嘴唇微微发抖。
陈默察觉到他的反应。
“你知道这句话?”
老孙沉默了很久。
“七年前,长宁医院火灾以后,馆里负责清点遗体的人,就是这么上报的。”
“十八个人,一个也没少。”
“可我记得很清楚。”老孙声音越来越低,“那天运回来的,明明是十九具尸体。”
陈默握紧掌心里的铜钥匙。
“第十九具尸体呢?”
“丢了。”
“尸体也会丢?”
“所有人都说没有第十九具。”老孙看着他,“登记表上没有,监控里没有,冷柜使用记录里也没有。可第二天早上,我打扫冷藏区时,发现三排七号柜是开着的。”
陈默回头看向眼前的冷柜。
正是三排七号。
“里面有东西吗?”
“没有尸体。”老孙摇头,“只有一张被烧了一半的照片。”
“什么照片?”
老孙喉结动了动。
“一个男孩站在长宁医院门口。”
“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
陈默没有催促。
老孙盯着他看了许久,像在努力将现在的陈默与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
“它说……”
“第十九个人已经醒了。”
冷藏区里忽然响起轮子滚动的声音。
陈默和老孙同时转头。
靠墙的第一排冷柜,最下方一扇柜门自己弹开。
一只金属托盘缓缓滑出。
托盘上盖着白布。
紧接着,第二扇冷柜开启。
第三扇。
第四扇。
柜门接二连三地弹开,一张张托盘从黑暗中自行滑出。原本应该空着的冷柜,此刻每一个里面都躺着一具尸体。
老孙脸色惨白。
“今晚馆里没有这么多遗体。”
十八张托盘整齐排列。
每一具尸体都盖着相同的白布。
陈默缓缓转头,重新数了一遍。
一、二、三……
十八。
三排七号柜里的无名男人,不在这十八具尸体之中。
算上他,正好十九具。
老孙后退一步。
“不能掀。”
“为什么?”
“七年前,最后一张托盘出现时,也有人掀过白布。”
“他看到了什么?”
老孙没有回答。
第十九具尸体的白布自己动了。
不是三排七号柜里的男人。
而是十八张托盘中,位于最后方的那一具。
白布下面缓慢鼓起。
尸体坐了起来。
陈默握紧那把刻着“19”的钥匙,走向最后一张托盘。
老孙想拉住他,却被陈默避开。
“别过去。”
“它已经知道我的名字。”
陈默站在托盘前。
“躲没有用。”
白布下面的人没有攻击。
它只是保持坐姿,头颅低垂,像在等待陈默亲手揭开答案。
陈默伸出手,捏住白布边缘。
他没有立刻掀开,而是先看向尸体手腕。
那里没有身份牌。
只有一道环形烧伤。
伤口的位置,与陈默左手腕上经常下意识触碰的地方完全相同。
陈默掀开白布。
下面是一具没有脸的尸体。
它的五官像被人为削掉,只剩下一片平整苍白的皮肤。胸前穿着七年前长宁康复医院的病号服,衣服上印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编号。
十九。
陈默的目光向下移动。
尸体右手握着一面烧裂的小镜子。
镜面正对着它的脸。
陈默从镜中看见的,却不是一张空白面孔。
镜子里,那具尸体有完整五官。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同样苍白的肤色。
那是陈默自己的脸。
镜中的“陈默”缓缓睁开眼睛。
他隔着破碎镜面看向真正的陈默,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终于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