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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他连对面房里掌柜打呼的节奏都数清楚了。
丁籁哪懂这些?只点点头:“那咱们快走!万一我爹半夜醒过来……”
话没说完,已转身收拾东西。
刘东眉梢微挑:这会儿才开始打包?
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丁籁只拎出一个小布包,里面两套旧衣,再加个小荷包,叮当几声铜钱响,连二十两银子都不到。
她在这家里,原来过得这样紧巴。这点钱,全是她省吃俭用,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前后不过一刻钟,她就收好了。
刘东忍不住问:“就带这些?”
丁籁低头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刘公子别笑话……外面传我是什么娇贵大小姐,其实呢,连寻常绣娘的月钱都不如。”
“要是手头宽裕点,我也好意思塞您些谢礼……”
“别提谢字。”刘东摆摆手,干脆利落地朝门口走去。
他储物戒里随便摸出一枚铜钱,都够买下她整个包袱。
丁籁赶紧跟上。
两人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刘东凝神听了三遍,又探头望了三次。
后院漆黑,风不动,树不摇,连狗都没叫一声。
丁籁冲他点点头,踮脚往前堂带路。
前堂昏暗,但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桌椅板凳的轮廓清清楚楚,俩人贴着墙边走,连裙角都没蹭着一根凳腿。
没人,没声,没惊动任何人。
丁簌对客栈前堂那点地方熟得闭着眼都能摸到路,一拽刘阳袖子,俩人就溜到了大门边。
这客栈的门跟别家铺子不一样,打烊了也不全封死,夜里留着缝儿,专等赶夜路的客人拍门。
所以门板只是从里头横了一根木闩,没上锁,也没挂铁链。
丁簌伸手轻轻一拨,闩子“咔哒”一声滑开,动静小得像猫踩纸片。两人踮脚一迈,就悄没声儿地闪到了外头。
丁簌顺手把门虚掩上,没敢关严实。
“这大半夜的……该不会真有人摸进去吧?”
她皱着眉,眼睛还往门缝里瞟。
刘东压低嗓门回她:“霸城这几年挺太平的,丁姑娘放宽心。”
又指了指旁边耳房,“您听,伙计们还在里头打呼呢,谁敢来撬您家店门?”
丁簌抿嘴一笑,有点不好意思:“……是我想多了。”
说完转身跨出门槛,一脚踩上青石街。
可刚站定,她就僵住了。
左右一瞅,空街冷巷,连只野狗都没有。
脑子忽然一片空白:往哪走?找谁去?兜里几枚铜钱,身上一件薄袄,连包袱都没来得及收拾……
刘东早料到这一出。他不紧不慢凑近半步,问得直白:“丁姑娘,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
她答得斩钉截铁,声音不大,却像砸在石头上,“我绝没后悔!刘公子……求你给我指条活路。”
“咱们该往哪儿出城?”
这话不用多说,霸城里,她爹的眼线比墙缝里的灰还密。
只要脚还在霸城地界上,早晚被揪回去。
眼下唯一能信的,就剩身边这个刚认识不到两个时辰的刘公子。
刘东点点头,再没啰嗦:“那就往西走。
我送你出城,先安顿好,我再继续往西。”
“哦?”丁簌抬头看他,“刘公子这是要往西边去?打算去哪儿?”
“一个凶险地儿。”他没瞒着,“但去了,我的本事能再往上蹦一截。”
丁簌懂了,也不多问,只认真道:“那……祝你一路顺风。”
“谢了。”
话音落地,他抬脚就走。丁簌赶紧追上去,脚步略快,衣角蹭着夜风轻轻飘。
午夜的霸城街道静得吓人。两人并肩而行,影子被月光拉得细长,晃晃悠悠,像两片没根的叶子。
街上没人,灯也稀。好在天上有几颗星,沿街还有几家没熄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照出脚下砖缝、墙根苔痕、屋檐滴水的痕迹。
刚出客栈那会儿,丁簌还能挺直腰背。
可越走越深,夜气越重,她步子就越轻,肩膀也一点点往刘东那边靠,不是有意,是身子自己知道往哪儿躲暖和。
刘东没吭声,也没回头,只放慢了点步子,让她跟得稳些。
从她家客栈到西城门,远着呢。霸城是个大块头,城墙绕一圈得走小半天。
刘东本想歇两天,结果刚进门就撞上这档子事,睡都没睡成。
他当然能腾空飞走,带着丁簌掠过屋顶,眨眼出城。
可那样非得搂着她腰、贴着她后背,他不想,她更不会乐意。
所以干脆陪她一步一步走。
不多废话。
总算挨到了西门附近。
可俩人刚拐进岔口,脚下一顿,齐齐皱眉。
只见城墙上火把林立,映得半边天都泛红。垛口、箭楼、马道上全是人影晃动,刀鞘磕着砖石的声音都听得见。
城门口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麻雀飞过去都得被盯三眼。
刘东偏头问:“丁姑娘,霸城最近打仗了?”
“没听说啊!”丁簌直摇头,“我在店里忙前忙后,一点风声都没听着。”
“那就怪了。”他眯起眼,“大半夜搞这么大阵仗……巡逻用不着这么多人。这不是防贼,是防大军压境啊。”
丁簌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发潮:“刘公子……咱还能出去吗?”
她咬着下唇,声音发颤。
刘东摇头:“不是出不去,是不能硬闯。现在冲门,等于送上门当细作。”
她在家客栈干了这么多年,消息比外头灵通得多。
连她都不知情,说明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根本不是打仗,而是别的事;
要么,就是今晚上刚出的事,还没传开。
她越想越怕,缩着脖子低声问:“那……现在咋办?”
刘东沉了口气:“你先躲巷子里,别露头。我去前面听听,看他们在防什么。”
“好,全听你的。”她点头,转身就往暗处钻,把自己贴墙根蹲好,连呼吸都放轻了。
刘东则猫着腰,借着屋影树荫,悄悄摸到离岗哨二十步远的地方。
不用靠太近,守兵骂骂咧咧的声音,早就顺风飘过来了:
“操!深更半夜喊老子爬城墙,谁家祖坟冒烟了?”“谁知道啊,听说是西边百里外老林子里钻出来的大家伙,凶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