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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城的傍晚黑得很早，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在人身上，吹乱了程芷的鬓发。
她走在秦沐阳身侧，抬手捋了捋脸颊的碎发。
这一路，几乎无言。
直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秦沐阳突然问：“那过两天的宴会，你还愿意陪我去吗？”
程芷摇了摇头，“应该没这个必要了。”
秦沐阳面露遗憾，脸上的笑意格外苦涩，“你还是跟从前一样，那么坚定决绝。”
上次分手也是，甚至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就直接离开了芬兰。
程芷笑了笑：“拖泥带水才是最伤人的。”
“有个问题，其实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秦沐阳站住脚，转过脸，温润的眸子染着潮湿：“在芬兰的那个餐厅，如果你没在我的钱包里看见那张照片，你是不是就不会跟我分手，是不是会考虑跟我结婚？”
程芷想了想，给出答案：“是。”
在看见那张照片之前，她是把秦沐阳当成未来结婚对象在相处的。
如果没有那张照片，她不会提分手，也就不会只身一人回到黎城，更不会跟蔺则延再次有了那么多的牵扯。
虽然早就猜到了答案，但听见她亲口说出来，秦沐阳心口还是不免一阵刺痛。
果然是他的错。
是他抱有侥幸心理，不肯丢掉初恋的照片，以为那都是过去时，程芷不会在意。
是他亲手将自己心爱的人越推越远。
鼻尖一阵酸涩，眼眶不自觉蒙上一层水雾，秦沐阳深呼吸一口气，才将翻涌的情绪缓缓压了下去。
“我知道了。”
“嗯。”
“......之后我还能来看你跟禾禾吗？”
程芷：“当然可以，做不成恋人，我们也还是朋友。”
“好，那我......有空再来看你。”
不知不觉已经走出小区大门，程芷说：“慢走，秦医生。”
秦沐阳笑容有些勉强，“那会儿你拒绝我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对我的称呼越来越客气了，其实你以前都是叫我沐阳的。”
程芷一时语塞。
“好了，不为难你了，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秦沐阳抬手，迟疑片刻，还是揉了揉她的发顶，“我走了，下次见。”
“好。”
目送秦沐阳开车离开，程芷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要转身走回小区，视线不经意撇过旁边的绿化带，目光瞬间一滞。
绿化带前面种了一排梧桐树。
树下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只手抄在裤袋，另只手勾着西装外套，懒洋洋地搭在身后。
那姿态，一股说不出的荡检逾闲。
见程芷看了过来，他这才慢悠悠地迈着长腿走过去。
程芷很惊讶：“你不是已经走了么？”
“那我不得留下来盯着点？看看那家伙准备缠我女朋友缠到什么时候？！”
“......”程芷有点无语，“所以你就一个人站在树下喂蚊子？”
不说还好，一说蔺则延秒切委屈脸，一脸卖惨：“就是被蚊子叮了，现在还疼呢。”
“哪疼？”
“这里，这里，这里，”他胡乱指了几个地方，“得抱抱你才能好。”
程芷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他就很粘人，还特别爱撒娇，像只大金毛似的。
如今五年过去，他这粘人撒娇的毛病不止没变，还越来越严重了。
她没惯他的臭毛病，“疼就擦药，我又不是医生。”
“那我不管。”蔺则延说完，大步一迈，将她直接捞进怀里。
程芷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实在拗不过他这一米九的大体格，最后只能靠在他的怀里。
“我刚刚瞧见了，他摸你头发了。”酸溜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只是朋友间友好告别而已。”
蔺则延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稍稍松开一点，低头拿询问的目光看着她。
程芷说：“我跟他已经说清楚了。”
“怎么说的？”
程芷望了眼他身后的人行小道，“这会儿空气还不错，陪你走一会儿，边走边聊？”
“好。”蔺则延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
两人漫步在黎城傍晚的小路上。
“......所以他在阳台看见我们了？”蔺则延听完她说的话，问。
提起这茬程芷就不高兴，拿手锤了下他胳膊，“我就说有人在，你偏不听，结果被人看见了。”
“看见了不正好，叫他知难而退。”
“知难而退也有很多方法，非得选这种吗？你不知羞我还知羞呢！”
程芷剜了他一眼，“以后不准在外面亲我！”
“行，”蔺则延若有所思点点头，“以后关起门来亲，亲个够。”
这虎狼之词，听得程芷脸红，“胡说八道什么呢。”
蔺则延握住她的手，哈哈笑起来，“怎么胡说了？亲女朋友不是正常吗？”
程芷懒得理他，天天都这么油腔滑调的。
“说回正经的，”蔺则延正了正神色，“那你现在是答应跟我复合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不都跟他承认对我的感情了吗？”
“......”程芷脸红扑扑的，舌尖有些打结，“那我也没答应你......等你什么时候把那些乌七八糟处理干净再说。”
其实她不提，蔺则延也有此打算。
苏晚秋那边，是真的不能再拖了。
“行行行，都听程岁岁同志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蔺则延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又牵着她往前走。
人行道的对面不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以缓慢的速度徐徐前行。
后座的车窗半降，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人行道上牵手漫步的男女。
戴着口罩帽子的眼镜男快速拍了几张后，迅速传进手机发了出去。
接着拨通了电话，片刻后被接听，那端传来极淡的男音：“照片是今天的？”
“是的，就是刚刚才拍的。”
男人冷笑了一声，细细又看了一遍照片。
还手拉着手呢，感情可真不错。
电话那端沉默了半晌，老板迟迟没有发话，眼镜男莫名有些虚，试探性开口：“沈先生？”
“知道了，”男人声压很低，“继续盯着。”
“好的，沈先生。”
电话挂断，某高档酒店的高层套房里。
男人从沙发上起身，缓步来到落地窗前。
手机的屏幕还亮着，程芷的手正被人牵着，脸上的笑意格外甜蜜。
他忽地笑了一声。
抬眸看了眼窗外不远处黎城最著名的尖塔地标。
看来，他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