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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之上,怀仁皇帝将全程真相、众人百态尽收眼底,眼底最后一丝温润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寒冽。
他早已知晓大半内情,此刻听着陆宁坦荡直白的陈述,更是彻底看清了陆明誉的自私虚伪、品性卑劣。
这般趋利避害、凉薄无情、牺牲亲女谋私利的小人,不配为父,更不配身居朝堂、位列医官。
怀仁皇帝眸光冷沉,淡淡开口,一锤定音。
“准奏。自今日起,陆宁与陆明誉、陆家彻底断绝父女亲缘,再无任何瓜葛。
陆家不得借宁安太医之名,攀附朝堂、谋取私利,违者严惩不贷。”
金口玉言,落定尘埃。
短短一道圣谕,彻底斩断了陆明誉想借陆宁荣光平步青云的所有念想。
也还给陆宁迟来的公平,还她一身清净。
言罢,怀仁皇帝居高临下,深深俯瞰着阶下面色惨白的陆明誉,眼底寒意翻涌。
陆名誉浑身颤抖,暗感不妙。
恐怕他的官爵,要保不住了...
台上,男人裹挟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压,冷声吐出二字:
“退朝。”
响彻金銮殿的话音落下,百官无人敢多言半句,纷纷垂首躬身,屏息恭送帝驾。
龙辇缓缓离去,巍峨朝堂之上,肃穆散去,只剩议论声层层叠叠,砸在陆明誉身上。
昔日与他交好的同僚朋党,此刻尽数避之不及。
无人再愿与这等凉薄寡情、虚伪欺女之徒扯上半点关系。
陆明誉僵跪在白玉阶下,神情呆滞。
陆家要完了..他要完了..
尊严、野心、仕途,在这一刻尽数崩塌,沦为满朝笑柄。
陆宁立于殿中,冷眼淡淡扫过他狼狈落魄的模样,心底无半分波澜不忍。
这是他应得的结局。
前世原主惨死荒野,今生她斩断亲缘、清算过往。
从此世间再无陆家庶女,唯有宁安太医陆宁。
她微微俯身,从容收起圣旨,身姿挺拔洒脱,转身拂袖离去,不曾回头多看那位爹爹一眼。
走出庄严肃穆的金銮殿,宫外天光正好。
清风拂面吹散了深宫朝堂的压抑沉闷。
自此,她无陆家牵绊,无血亲桎梏,一身荣光与自由。
回宫交接完所有值守事宜,陆宁褪去一身肃穆的医官朝服,换上轻便常裙。
辞别太医院众人,乘马车归往江府。
离家月余,历经深宫凶险、朝堂纷争,此刻踏回熟悉的江家宅院。
满院草木清香,温柔静谧,这让陆宁真正有了落地安稳的归属感。
这里没有算计凉薄,没有趋炎附势,没有尊卑。
只有待她赤诚真心的一家人。
自她封一品女医、名动朝野之后,江家四兄弟依旧如故,不曾有半分攀附谄媚。
依旧守着这座宅院,温柔安稳地陪着她度日。
而她,也渐渐褪去了初入江家时的谨慎疏离。
以前以为自己只是个过客,做完任务便能抽身离去。
而现在,面对江北辰与小叔子们的黏人体贴照顾,饶是不懂情爱的陆宁,终于察觉到这四个男人的心意。
她不再向往日那般执着于系统任务、千万奖金。
心里渐渐生出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摆烂之意,甚至..
想多待在江家安稳度日。
只是相处日久,陆宁渐渐察觉。
这四个世人眼中体弱残缺、憨傻无用的江家兄弟,身上藏着惊人的隐秘。
他们的病,越发让她感到蹊跷...
无人知晓的深夜,真相总在暗处悄然显露。
最先让她心生疑虑的,是她的夫君江北辰。
世人皆传,江家嫡子天生痴傻,心智如孩童,纯粹懵懂,不谙世事。
白日里的江北辰,也的确如此。
爱吃甜食、贪嘴贪玩、性子软糯乖巧,会黏着她撒娇讨抱抱,会因为一块桃酥开心半日。
男人眉眼纯粹干净,憨态可掬,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个单纯痴傻的稚子。
可有一次深夜,陆宁浅眠惊醒,撞见了截然不同的他。
三更月色凉透,庭院寂静无声。
白日里懵懂痴傻的男人,独自立在空旷院中。
一身素衣猎猎作响,手持长剑,身姿挺拔如松。
挥剑、转身、劈刺,招式凌厉杀伐,行云流水。
每一式都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狠绝,得像是苦练了一辈子。
那双白日里懵懂澄澈、带着稚气的瑞凤眼褪去憨傻天真,深邃沉敛,藏着滔天城府与无尽隐忍。
那双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冽凌厉。
陆宁收起震惊思绪,静悄悄返回房。
待天色将亮,江北辰收剑归房,轻手轻脚走到榻边。
男人小心替熟睡的她掖好被角,动作温柔,似怕惊扰她安眠。
而后,他俯身,用那双盛满深情与占有欲、绝不属于憨傻孩童的眼眸,静静凝视她的睡颜。
“宁宁..很快就会结束..到时,我会把一切告诉你..”
“希望你不要离开我..也求你不要喜欢上别的男人..”
江北辰眼底情绪深沉厚重,语气沙哑。
陆宁眼睫微颤,呼吸微乱,心脏怦怦跳动。
她听到了夫君的真心话,他根本不傻..真相到底是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在心底蔓延,待江北辰躺下合眼许久后,陆宁才睁眼看向他,神情复杂。
这便是她看似天真无害的夫君...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十几年来竟装傻扮痴..
今夜格外漫长。
这样的漫长的日夜还会有。
紧随其后的,是温柔寡言的二弟江梓澜。
人人皆知,江家二公子眼有重疾,双目失明,视物全无。
他性子温和内敛,安静自持,不喜给人添麻烦。
翌日,他却主动开口,以自己身体不适,想要陆宁帮忙照顾一下。
陆宁知他诸多不便,便给他配药,照料日常。
前几日还算正常,直到那日午后,她在书房饮茶看书,抬手不慎打翻青瓷茶杯。
滚烫茶水倾泻而出,瓷杯失重坠落。
她距离极近,尚且来不及反应,一旁静坐听书、双目失明的江梓澜,却身形微动。
抬手精准稳稳接住坠落的瓷杯,动作行云流水,分毫未洒,半点不慌。
屋内光线昏暗,周遭寂静无声。
他目不能视,却比寻常视物之人还要精准利落。
那一刻陆宁心头微震。
难道..二弟他也和夫君一样?
是..装的?
此后几日她刻意留意,果真发现,哪怕深夜无灯、回廊曲折。
江梓澜行走其间,依旧步履平稳,从无磕碰,对宅中一草一木、一器一物,了然于心。
好好好,这两兄弟是装的,那三弟的腿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