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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有惊无险后，接受了迟观似乎被自己带坏了的水墨，在反思行为和怀疑人生中，跟随前者的脚步继续前进。
每当遇见一具尸体时，迟观都会停下脚步，为水墨简短介绍他们的名字与性格。
既像剖开伤口展示，又像把肩上背负的重担逐步卸下。
无论如何，自觉又走近了男主内心世界一点的水墨，整体情绪还算是愉悦的。
“……这是月月，她喜欢跳舞，长相明明很柔和，脾气却十分霸道，比妈妈还喜欢管着我们。在孩子中，她是绝对的老大。”
“阿林说长大想要当赛车手，可他好像遗传了生父母的高度近视，还有点色盲。他性格有点像裴峻，但说话更难听，以前我们就总拿他的缺陷堵他嘴巴。”
“她原来的名字不太好听，来到家里后，妈妈给她改了名字叫昭兰。她很文静，爱看童话书，也会幻想自己是个公主。陪她玩过家家的时候，我要么是抓走她的恶龙，要么是王子拯救她时骑的马匹……我难道被讨厌了？”
“小七特别喜欢拼图，但她总是丢三落四的，每次还要靠我们一齐出动，翻遍家里的每个角落去找她缺漏的拼图碎片。”
“我记得星星喜欢月月，他偷偷折了好多纸星星装在罐子里送给月月，其中有一颗，据说藏了表白的话。当时我们都笑他，说月月一辈子都不会明白他的心意……嗯……”
“啊，小江小海，一对龙凤胎，因为难搞的疾病被丢在我们家门口。和刻板印象里的不同，姐姐喜欢和阿林一起聊赛车玩魔方，弟弟反而对娃娃、饰品等更感兴趣。昭兰扮公主时，小海就常作为她的御用裁缝出席。”
“……”
二人一步步往上走，每路过一个房间时，他们便会停下脚步，由迟观推开门进行说明。
幻境中，有的房间构建清晰，许多生活上的小细节也得到还原；同样的，也有另一些房间看上去粗糙又模糊，显然并非曾经的迟观常来的地方。
但是，大部分存在尸体的地方，景象都格外清晰。
“在师傅与占据了妈妈身体的怪物战斗时，我顶着大火返回了室内。”迟观说。
“其实到了现在，我也不太清楚当时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才会在火焰烧得那么剧烈的情况下跑回来。”
“除开想要带走最后的念想外，或许还有期望自己能与他们一同离去的心态吧。”
我懂，我懂。水墨在心中暗自点头。
当初发现自己可能要跟韩叙明那个人渣一起相处好几十年，甚至因为血缘存在会延续到后半辈子的时候，他也恨不得跟江蘅秋一起走了。
虽然，当时他想得更多的，还是先搞死韩叙明来着。
怎么能让那男的独自逍遥呢？
……咦？
水墨脚步一顿。
他突然想到了个之前一直被忽略的事情——即，假若孤儿院事件真的并非迟言所作所为，那他为什么一定要自己认领凶手的位置呢？
如果、如果他只是像现在的自己一样，为了让彼时万念俱灰、只靠闫既白的监管才能好好长大的迟观，拥有活下去的想法……
——愤怒，就是对抗恐惧与虚无最好的精神食粮。
对年幼的江台砚来说如此，对步入迷茫的迟观来说亦然。
一个完整的故事里，真的需要一个从一而终贯穿的反派吗？
不，但逐步脱离闫既白羽翼的迟观需要。
回顾曾经在现实世界中阅览过的各种作品，从头到尾有一条大主线的不在少数，但靠单元剧维持下去的故事也并非小众。
只需要给主角一个前进的目标，然后描述在达成目标的过程中，发生的所有事情就行。
这样的叙事逻辑，反而更符合现在的《诡异：重启》。
说到底，直到现在，他也没明白迟言作为反派存在的必要性。对方在自己这边的存在感高得可怕，在漫画中却低得可怜。
全部人气都靠那张脸撑着，偶尔有丁点战斗画面补充神秘强大的身份塑造，才避免了被论坛嘲讽为花瓶角色。
仔细想想，迟言的出场篇幅总共都没超过十话，每次冒头都是为了带出新的设定、新的剧情。
不对啊！那比起反派，定位不更像引路小精灵了吗？！
脑中不受控制地出现了风衣青年的脑袋，被安在各种引路型角色身体上的画面。水墨连忙摆摆手，驱散自己的胡思乱想。
恰在此时，他听见身旁的迟观忽然疑惑地“咦”了一声。
二人当下站定的位置，是孤儿院建筑三楼的尽头，也是院长室所在的位置。
推开门，被阳光照耀的整洁书房正中央，有一个坐在桌旁处理文书工作的中年女人。
乍一看平和无比的画面，可只要将视线挪到她的身边，就能发现书桌两侧摆放的一连串玻璃容器。
里面是泡在液体中的各种器官。
心脏、眼球、耳朵、手脚、肾脏……等等等等，粗略数过去，约莫有二十来个。
“不对……”水墨听见迟观的低喃声从耳畔传来，“少了一个。”
“嗯？”他疑惑地看向对方。
迟观皱着眉，右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思考：“我记得，孤儿院全部孩子及教职工加起来，应该有二十四人。”
当时，冲回火海寻找幸存者及遗物的他大脑一片空白，被巨大的恐慌和悲痛占据心神，光是寻路都困难，更多细节也没来得及确认。
“有些尸体所在的地方被烈火阻拦，我只能看到却无法靠近。被我收纳在包里的纪念品，也不能成为判断人数的依据。”
可今天，在幻忆铃的帮助下，尘封于迟观记忆深处的画面以比单纯回想更加清晰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也得以让他以更加成熟和冷静的视角，重新回顾一次曾经发生的事情。
缺少的人不可能是教职工，因为整个孤儿院的大人就那几位，迟观也在方才来的路上，见到了他们陈横的尸体。
那就只能是孩子了。
意识到问题后，他急忙拿出手机，点进相册确认起了自己为孤儿院大合照留存的电子备份。
站在最中心的院长旁边的迟观，两边的肩膀都各自搭上了一只手。
其中左边是他紧挨着的“妈妈”，而右边……
是一个看不清面庞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