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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绝杀前夜
酒会上的那场意外，引爆了整个威尼斯，却又始终保持着高度神秘。
外界得知的信息是「方星河与李安发生激烈冲突」，除了这几个字之外，再没有任何可信细节。
大家只能猜，大家也乐意猜。
方星河走到哪里都是热度保障，话题中心，而李安作为对手也足够份量一奖项荣誉层面的华人导演第一人。
现在，第一巨星和第一华导在威尼斯晚宴这样的场合发生激烈冲突，谁不好奇？
记者们像疯了一样追逐着当事人，可惜，根本挖掘不到真实消息。
安子消失在茫茫人海，正在展映的电影都不管了，好多天不见人影。
方星河倒是参加了几场展映，然而露面就走，媒体实在凑不上去。
于是，媒体只好转头去骚扰现场吃瓜群众。
最了解情况的肯定是那些华人明星和导演，他们亲眼见证了冲突全程。
但是，不管媒体怎么威逼利诱，都没有任何人向他们透露丝毫口风。
堵人不费劲，求他们张嘴费死劲了。
「Misstang，请问SR和Ang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生以来，汤唯第一次体会到被数十家媒体包围丶追逐丶拥簇的感觉。
但她感觉不到丝毫愉悦，只觉得头皮发麻，深入骨髓的恐惧一波又一波地涌入大脑。
「对不起，请让一让。」
从始至终她都只有这么一句话，不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梁朝韦同样，来来回回一句「某可奉告」。
媒体很快去找张毅谋。
「您是评委会主席————」
谋子咋可能掺和这种事儿，推锅比谁都溜。
「不好意思，我们有严格的封闭制度，当天我们几位评委只是露了一面，没有同任何参赛方交流，我知道的东西比你们更少。」
什么都打听不到的媒体又找上了那些欧美参赛者。
他们确实没有义务保密，也没有保密的意识，可是他们听不懂中文，只能描述现场画面。
「Ang哭得很厉害。」
「冲突？或许吧。我不确定，我只知道那不像友好交流。」
「SR当然没有动手，他的态度很理智，我猜，应该只是拍摄理念不同。
「他们奉献了今年最好的两部电影，可能是因为奖项之争？」
「最后Ang晕倒了，我确定！」
「当时场面混乱极了，我怀疑SR差一点将Ang生吞活剥————」
「那当然是冲突，而且非常激烈，焦点影业的Sams刚要去中止冲突，结果叫S
R一句话骂了回去。」
媒体什么都没有挖清楚，但是他们没有空着版面，他们选择了看图说话。
幸运的是，酒会里有摄影师。
数量不多，他们的任务是拍一些照片纪念本届影展的第1次官方宴会，然后发出去给电影节造势。
于是，媒体得到了几张特别珍贵的现场照片。
其中一张，居高临下，拍到了那个小圈子里发生的重要一刻，而且构图非常漂亮。
照片边缘是有些虚化的背景，散落着各国明星导演编剧。
他们三五成群，齐刷刷看着中央。
画面正中心是一个由人墙组成的圆圈，当天的所有华语电影人，几乎都聚在了这里。
圈子最里面，双方的对立清晰可见。
安子在左边，整个人软软倒在梁朝韦和汤唯怀中，哪怕在双人的搀扶下，他也没有勇气抬头，眼神非常明显地躲开了对面那个魔王。
右边就是魔王。
方星河独自站在那里，身后的经纪人和保安团队为他扛开了足够的空间，而他对面是整个《色戒》剧组，什么副导演丶摄影丶编剧，一群人都在。
这让整个画面的比例失衡得非常厉害，所以摄影师轻轻挪了一下镜头一将方星河完全置于画面最中心，而不是一左一右的平分构图。
因此，大魔王站在中心点上，周围空旷一片，对面瘫着一位，缩着一堆，好像一个人将一群人包围。
好多媒体对着这张照片就开始编，各种风格的故事很快淹没了威尼斯。
NCT：「本台快讯，方星河向李安发出死亡威胁：敢跟我抢金狮？敢不敢追加赌注？你赢了，我额外赔给你1000万。你输了，跟我上擂台！」
网友评论—
「所以Ang是被擂台吓哭的？合理！」
「可瑞贼！GodFang终于要举起他的跨界屠刀了吗？」
「啊？跟导演打架，跟UFC选手比时尚，跟明星们打篮球吗？」
「干得漂亮！我的意思是，请继续放飞你们的想像力法新社：「从世纪初延续至今的碰撞！同类型的《卧虎藏龙》与《英雄》，撞期的《绿巨人》和《少年的你》，再到今天争夺同一座金狮的《色戒》与《触不可及》，方星河与李安的孽缘仿佛上天注定，关系终于在不断的纠缠中升华成死敌！」
网友评论—
「所以是因爱生恨的特别情节？」
「谁在上边？」
「太重口味了，哥们你是三哥吗？」
「其实宿敌是很符合逻辑的猜测，他们两个再加上张毅谋刚好是华语电影里的世界前三，今年在威尼斯凑到一起，会吵起来我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让我们来给他们排一个正确的名次吧！」
「只讲导演成就，张毅谋第一，李安第二，方星河第三。」
「Nonono，张毅谋太局限了，从未拍过英语电影，而方星河的作品数量太少，所以是李第一，方第二，张第三。」
「同意上面的看法，没有拍过英语电影，没有被好莱坞承认过，不配成为真正的世界顶级。」
「所以今年是华人导演的世界第一之争？」
「Bingo！谁赢谁是第一。」
「很合理，我猜，闭幕式会更精彩。」
「哇！我简直期待死了，wb肯定会有播报，我准备守在网上，第一时间收看大结局~
~~，BBC：「惊爆！方星河震怒的原因居然是————导演李安漠视甚至鼓励了男主演对女主演的侵犯！」
网友评论"WhattheFuck？"
「所以，这部电影是真枪实弹吗？」
「好像不止是真枪实弹，还是强行的真枪实弹，超刺激！」
「我的天啊！那女孩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她很享受，只要你们看过就知道，从震惊到接受再到投入，她的表情真实极了~~~」
「Fuck！我们应该抵制这种暴行！」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游乐场，马戏团。
外网上的谣言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消息传回国内，其实是想看的人更多，没几个有抵制意识。
国外和国内最大的不同是，国外拥有充沛的爱情动作片资源，对激情戏早都脱敏了，因此更注重电影本身的口碑。
而这个时候的国内，对于女明星的激情戏有一种相当强烈的渴望与好奇，所以《苹果》和《色戒》的资源在网上是满屏幕的「好人一生平安」。
不过不管是什么态度，热度都是真的，这件事迅速突破了影迷层级，冲进大众层面。
8天时间，媒体找不到任何扎实的证据，也让这场冲突显得愈发神秘。
民间什么看法都有，挺方的挺李的搅在一起对喷，乱做一团。
时间慢慢走到闭幕日，数千万人苦等的结局，只剩最后几个小时。
欧洲博彩公司Kalshi专门为两人开了临时盘，在原本预测的胜率之外，加上了专属的动态投注对比。
即：你支持谁得到今年的金狮？
备选只有两个，截止8点收盘，《触不可及》47%，《色戒》53%。
今年的好电影不少，这两部片子并非最热门的候选，谷子和鱼丶节选修订丶自由世界丶我不在那儿————都有获奖可能，但都被忽视掉了。
谁会赢得这场在外人眼中「不知由何而起也不知到哪为终」的斗争？
安子在巨大的焦虑强撑出一脸自信，而方星河则在一意孤行的坚硬中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安子怼了方星河一句，随后大步走向座位。
落座后，强撑出来的气势悄然消散一空，抬头看看大屏幕，感觉眼前有点花；闭上眼睛揉揉太阳穴，耳鸣越来越厉害。
这几天他过得非常不好，先是去了一趟医院，没查出大毛病但是血压巨高。
回酒店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整夜整夜开着灯，每次一闭上眼睛，那一幕就开始在脑海里重演。
两位主演的状态也很差，不但不能再去安慰导演，反而需要别人来照顾。
梁朝韦不太怕方星河，他的基本盘稳到不行，港岛电影界只要还在挣扎，还在自救，最好的资源就一定会给到他一份。
方星河封杀不了他。
话虽如此，可是这些天港圈给他打了至少300通电话，铺天盖地的压力让他始终难以安稳，时常愣神。
汤唯只会更难受。
前世，她嫁了一位韩国小众文艺片导演，悄悄回国内拍了两部剧，没什么水花，然后只好营销文艺范丶松弛感丶韩国人最喜欢的中国女明星————
在那段历史中，她应该没有释然，因为从不正面回应关于《色戒》的问题，只是咬着牙咽下去了。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那时候没有人当面批评她丶警告她丶提醒她，网际网路上的言论不想看就可以不看，终归是有躲藏的空间。
而在眼下，她不但活在方星河带来的恐惧中，还不得不每天面对鲨鱼般嗜血的媒体。
仅仅几天时间，黑眼圈就重到了必须化浓妆遮盖的程度，眼里的光更是奄奄一息。
可是谁能安慰她？
导演倒了，男主演自顾不暇，焦点总经理Sams焦头烂额，剧组人心惶惶————
没有人能够拯救她，同样的，她也拯救不了任何人。
就这样，整个《色戒》剧组陷在一种低气压的混乱中，甚至影响了版权的出售。
电影节开幕第一天，《色戒》搏得万人喝彩，场刊纷纷打出高分，片商挥舞着钞票上门。
开幕第一天傍晚，方星河像个恶魔一样出现在导演面前，一切轰然垮塌。
曾经挥舞着钞票的片商，忽然缩了回去，保持极度谨慎。
他们要求焦点降价，说辞是：「方星河不看好的电影，谁敢出高价？」
Sams降了价，他们又说：「再等等吧，如果拿到金狮，这个价格还有得赚，否则风险太大了。」
那么，如果拿不到金狮会怎样呢？
汤唯不敢想，一想就忍不住颤怵，抖得像帕金森。
每天夜里，她都要喝好多酒，喝多就开始胡思乱想，直到精力耗尽自动关机。
她想的最多的问题是：方星河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非得针对李导？
但是，煎熬了5天之后，她不再想这个。
因为梁朝韦对她说：「我知道你熬得很辛苦，其实导演更辛苦，再给他一点时间吧，你一定要相信这只是一个意外，挺过去就会有转机。我想，他一定会对你说出那句抱歉的。」
这是梁朝韦在平日里对她讲得最长的一句话，结果她气坏了。
还要时间？
电影节已经过半了，导演闷在房间里不出面，男主演闷葫芦一样碰到记者就闭麦，把那么大的压力扔给我扛，我需要的是那句抱歉吗？
去你妈的时间！去你妈的意外！
当夜，她忽然觉得，或许方星河并没有错，错的是李导，以及选错了导演的自己。
第二天，她拖着疲惫麻木的身躯，继续去《色戒》的放映厅刷脸丶站台丶被围堵丶讲套话的同时尽力将自己推销出去————
当一切都结束时，她碰到了前来巡视的菜菜，星河影业公关部总经理助理。
菜菜礼貌的在一旁等待，直到一切结束，两人擦身而过时，轻飘飘道了一句：「汤小姐，友情提醒一句：是时候想办法自救了。」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扎进肉里，笑了笑——也或许没有笑出来。
夜里，酒至半酣，她忍不住开始想：如果色戒真的失败了————我还能做一些什么来自救？
作为一个聪明丶果断丶狠辣的女孩，她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大脑乱成一团。
闭幕夜，《色戒》剧组和《触不可及》剧组擦肩而过，李导演强撑着放出狠话，向业界展示信心，而她冷眼旁观，仔仔细细观察着方星河的表情与眼神。
可她只看到了————一片汪洋。